12个人的5.12【汶川地震周年特别报道】[zt]

★守望麦田

这一天，这一年， 历史留下沉重印记
——献给汶川大地震一周年纪念日

　　红白镇中心学校的学生们在悼念地震中罹难的老师同学


　　一位老人在祭奠时痛哭不已。本报特派记者 兰飞 摄


　　众多北川人前来祭奠亲人


——献给汶川大地震一周年纪念日


该怎样讲述这一天，该怎样讲述这一年！365个日升日落，我们又一次回到这个值得永远铭记的日子——5月12日。

思绪追逐着再也无法挽回的地震波方向，我们看到了灾难在这片土地和人民身上留下的复杂背影，悲伤与坚强孪生，毁灭与希望同在。

回首一年来惊心动魄、艰苦卓绝的抗震救灾之路，走过重新充满生机和希望的灾区土地，我们又一次看到，中华民族不灭的梦想在顽强生长，英雄的中国人民向着希望昂首进发。

怀着敬畏之心，抱着写史之诚，这一天，我们记录了5个普通的时刻，5个特殊的场景。它们是这一天的故事，也是这一年的缩影。

更好地活着是对逝者的告慰

时间：上午8时30分

地点：什邡市红白镇中心学校

人物：577名师生

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星期二。校园里，七八个男孩子在教室前的空地上打篮球，10多个女生在旁边跳皮筋，还有一个班的低年级学生在欢笑声中赛跑……

一年前，这里全校159名学生和7名教师遇难，教学楼、实验楼和教师宿舍全部垮塌。复课之初，课间活动时间，校园里是一片伤心的静寂，许多孩子提到“地震”两个字就哭泣不止。

但是，生命仍在，生活仍在。为了帮助孩子们走出阴影，许多心理专家、志愿者和爱心人士来到学校，带他们一起游戏，给他们讲故事，无私地献出自己的关心和鼓励。学校也不断地组织绘画、歌唱、体育等各种活动。渐渐地，欢声笑语又重新在校园内响起。

12岁的六年级学生王洁莹，地震时刚跑到楼梯口，楼板就砸落下来，28岁的王明洲老师奋不顾身地扑过去，把她牢牢压在自己身下。当小洁莹被救出时，身上沾满了老师的鲜血。这刻骨铭心的景象，曾让小洁莹吃不下饭、睡不好觉。然而今天，记者见到她时，小洁莹正和3个同学说着悄悄话，话至开心处，4个人嘻嘻哈哈笑做一团。

再次走过汶川、北川、青川，我们欣喜地看到，这里的一切生命都在涅槃重生：曾要自杀的伤残者成了心理志愿者，把自己变成了别人“坚强的理由”；痛失所爱的人们心中保留着曾经的爱，开始组建新的家庭；在地震中不幸丧子的夫妻们，孕育出一个又一个新的生命；那些被灾难摧毁的藏族村寨，再次响起歌舞，跳起了快乐的锅庄……

任何深重的灾难，都将在生活的继续中艰难翻开新的一天。活下来的人更好地活着，就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土地承载着北川人最柔软的纪念

时间：上午11时

地点：北川新县城建设工地

人物：北川新城（拟人）

5月12日下午，北川中学新校址落下第一铲土。几天后，整个北川新县城的建设将全面启动。

在新县城工地上，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院长李晓江告诉我们，北川新城大量使用了老地名和道路名，如极具民族特色的西羌路、禹龙路等。“这会让北川人感到历史的延续。”李晓江说。

作为老北川人，灾难无法改变程丕义对这座城市的热爱。“看，那就是我们的新北川，听说将来要建成全国的小城市发展典范呢。”他笑着说。

汶川大地震中，北川是损失最为惨重的县城，全县15645人遇难，4311人失踪，昔日山清水秀的小城几乎变成一片废墟。

71岁的李清玲老人企盼着新县城早日建成。“北川当年被批准为全国唯一的羌族自治县，就是我老伴带着几个人跑下来的。后来，他退休了，每天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去街头买报纸。”李清玲慢慢地叙述着，平静而安详，“地震时他去了。现在，我住板房区买报纸不方便，只能给他烧点笔记本。等新县城建好了，我就能天天给他买报纸了。”

但是，承载着生生不息人民的土地，必须跨越伤痛重新“站起来”。它承载着希望，承载着踏实，承载着北川人心中最柔软的纪念。

防灾大演习，将挽救无数生命

时间：13时后

地点：成都市西马棚小学

人物：全体师生

“同学们，地震了！”在两声尖锐的警报声中，四年级一班的黄凤慧老师高喊着。然而，11岁的张明路仍在木然张望。“快抱住头蹲下！”旁边同学张莘悦一边朝他喊。于是，张明路也学她的样子蹲下来。

仅仅138秒之后，全校588名学生全部安全转移到操场上。

这是西马棚学校的一次防灾减灾大演习。在这所特殊的学校里，生活着66名中重度智力障碍和小儿麻痹症的孩子，张明路就是其中的一个。

5月12日，是我国的第一个“防灾减灾日”。最近几天里，曾经历了地动山摇恐惧的150多万成都中小学生，全部参加了有组织的防灾减灾大演习。在孩子眼里，这些演习如同趣味游戏，但在可能的灾难再次袭击之时，它将挽救无数的生命。

祭品堆满了地震遗址纪念台

时间：14时28分

地点：青川县东河口地震遗址公园

人物：祭奠的东河口村民

菊花、水酒、冥纸、残香……所有能想到的祭品，堆满了青川县东河口地震遗址公园的纪念台。无数的灾区群众在这一时刻低首默哀，追思亲人。

5月12日14时28分——这个所有人都想忘记，却永远无法忘记的时刻，终于又一次来临。哭泣与呜咽汇成一条悲伤的河，在灾区的每一个废墟、每一处板房、每一个人的心里流淌。此时此刻，整个民族都手捧白菊肃穆而立，为逝者深切哀悼！

68712名同胞遇难，17921名同胞失踪。地震灾难狠狠踩下的无情脚印，在一代人甚至几代人心中留下了无法抚平的伤痛。

离开故土坚强告别那场灾难

时间：傍晚6时许

地点：邛崃市南宝山农场

人物：首批异地安置的灾区群众

傍晚时分，成都平原南部边缘的南宝山农场里，一群来自青川灾区的失地农民，在将尽的余晖中仍辛勤地劳作着，饱经沧桑而又坚忍顽强的剪影，形成了一组震撼人心的群像。

快收工了，46岁的王天林和其他开荒者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今天是王天林等首批80多户青川灾区农民迁居邛崃的第56个日子。这是一群特殊的地震受灾群众，因为耕地和宅基地全部损毁，不得不告别世代生活的故土。但是，他们成功的异地安置，是对灾难的一种坚强告别，是对美好未来的拥抱和创造。

“今天的开荒，应该‘加点班’。”王天林和伙伴们商量着，“因为下午大家参加当地永久农房的奠基仪式，耽搁了不少时间，我们得补回来。”

虽然迁居不到两个月，王天林他们却深深地爱上了这片新的土地。这里距震中映秀百余公里，地震波到这里已大幅衰减，几乎没有造成任何影响。苍翠欲滴的邛崃山脉环抱着条条山谷，参天大树遮天蔽日，庭院沿青砖拾阶而上，清静而舒适。

王天林一家四口人，分了三间房，水泥地，白墙壁，锄头、背篼、铁锹等农具一应俱全。“土地是咱农民的命根子，没了地，农民就像没了根。”王天林说，“我不仅在这儿开荒，老家青川还存了2亩山地呢，种的是油菜。”

王天林朴实的想法，是所有灾区群众向往新生活的心声。一年来，坚强的灾区人民不仅以他们特有的坚忍默默承担着苦难，还以一种无畏的精神努力创造着更加美好的明天。当人们重新走向希望时，灾难能够留下的将只是一个淡去的背影。

夕阳将尽，难得的阳光尽情地将金色光芒涂抹在大地上。眺望王天林他们开荒的山坡，一个个勤劳坚强的剪影，在天地间熠熠生辉。

向顽强挺立、自强不息、迎难而上的灾区人民致敬！

据新华社成都5月12日电（执笔：丛峰；记者：黄毅、侯大伟、苑坚、刘大江、江毅、叶建平、余里）

★守望麦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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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 年 5 月 13 日　 星期 三 放大 缩小 默认     

熟悉的面孔 我们不曾忘记
一年后他们好吗？






















　　一年前，这里山崩地裂，江河断流；一年后， 但见杂花生树，群莺飞舞。生生不息的大地，生生不息的生命，生生不息的希望！


  失去了10位亲人依然战斗在抗震救灾第一线的警察蒋敏，躺在担架上向救援官兵敬礼的男孩儿郎铮，给灾民孩子哺乳的民警蒋晓娟……一年过去了，我们重返灾区，回访这些地震中的新闻人物，从他们身上，我们看到了一个昂首崛起、走向希望的地震灾区！

“敬礼娃娃”郎铮

想当解放军救人

2008年5月13日清晨，一名年仅3岁的男孩儿被部队官兵从北川曲山幼儿园废墟中救出，四周尘烟飞扬，这个左臂受伤的孩子躺在一块小木板做成的临时担架上，用他稚嫩的右手向抬着他的解放军叔叔敬礼，这一瞬间被相机定格下来。这个名叫郎铮的孩子，也有了一个家喻户晓的外号：“敬礼娃娃”。

现在，郎铮在绵阳一家部队幼儿园上中班，他长高了，更懂事了，他会给照顾自己的外婆拿拖鞋，还会给老人捶背捶腿。

不久前，郎铮一家人专程来到驻渝某红军师装甲团，感谢在地震中挽救这个小生命的战士们。在部队营区门口，郎铮一眼就认出了把他从废墟中抱出来的战士李帅，蹦蹦跳跳地扑到了李帅的怀里。郎铮把自己做的奥运福娃和生肖剪贴画送给解放军叔叔，部队官兵则回赠给小郎铮一双红色皮鞋--在被救出废墟时，郎铮曾请解放军叔叔帮忙找丢失的鞋子，战士们四处寻找，只找到了一只小红鞋。

“五一”前，郎铮一家计划利用“五一”假期去西安唐都医院感谢曾给孩子治疗的医生和护士们，因为郎铮出水痘，这个计划不得不取消了。

今年3月15日是郎铮4岁生日，亲戚们都来为他祝贺。在生日蛋糕前，他把眼睛眯起来，许了一个愿。我们问他许了什么愿，他说要保密。后来又忍不住自己说出来：“我想当解放军！”“为什么？”“他们都是救人的。”

“人在精神在”马开兰

要把孙子好好养下去

安县高川乡泉水村，群山环抱。57岁的马开兰家开饭了，“饭桌”是一台地震中报废了的洗衣机，他们舍不得扔，放平了就是饭桌。马开兰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旧西服，这是她遇难的小儿子的，地震后马开兰就一直穿在身上，舍不得脱下来。

地震时，马开兰家塌了，儿子遇难，儿媳妇生死不明，只有3岁的小孙子在废墟中嗷嗷大哭。她背起孙子，跟上村民，向外转移。一路上白天黑夜，跋山涉水，10米宽的河水一直没到胸口，不会游泳的她，一步倒下就可能再也爬不起来。她把小孙子高高举过头顶，像一个勇士一样一步一步向前迈去……这个毫不起眼的农妇，说出一句感天动地的话：“人在精神在！我要把孙子好好养下去！”

在她家倒塌房屋的废墟上，一栋新房在天天长高。重建家园是一条艰辛长路--建房材料一部分是从自家废墟上拆下的，其余是从一些老板那里赊来的，建房的钱全部欠着，家里还有20万元银行贷款，是马开兰小儿子生前做生意时欠下的，说起这些，马开兰背过身去抹着眼泪。

但说起4岁的小孙子，马开兰又笑了起来，连夸小孙孙特别乖，喜欢粘着奶奶，现在她没法带孩子，只有把孙子托给附近的亲戚，一有空马开兰就去看他。

“人在精神在！”在灾区，总有一些场景让我们对这块灾难深重然而坚韧不屈的土地充满敬意，这是他们的家园，这里燃烧着他们对生活的信心。

“芭蕾女孩”李月

折翅天鹅重新起舞

“芭蕾女孩”李月地震中在废墟下被困77小时后获救。2008年9月6日，北京残奥会开幕式上，这位来自北川的折翅小天鹅面对世界重新起舞，无数人泪眼婆娑地看完了这段震撼心灵的舞蹈。那个晚上，身着一袭芭蕾裙装的李月，是主角。她仰望夜空，为自己的梦想而舞，为北川的父老乡亲而舞，为自己罹难的同学而舞……

李月来到重庆感谢部队官兵，她坐在轮椅上，用双手为部队官兵表演了一曲芭蕾，动作曼妙，眼神清澈，不少人热泪盈眶。

汶川地震一周年来临之际，“感恩”，是灾区群众心中最真实的情感。不离不弃与感恩铭记，正是巨大灾难面前一个民族的品质！

“领头羊”吴红

帮村里妇女找活干

38岁的吴红，丈夫、儿子双双遇难。这个只有1.5米高的瘦小女子，强忍悲痛，在地震发生后，像一只顽强的领头羊，带着大水村老老少少20多个村民，在两山相撞、河流消失、家园毁灭、到处是塌陷裂缝的大山中，艰难跋涉16个小时，安全转移。

我们再次见到吴红时，她已被村里人推选为北川县曲山镇大水村村委会主任，成为大水村板房片区最忙碌的人。她与人合办了一家旅游公司，最近一直往绵阳市跑，想通过这个公司，帮着村里十多名没有工作的妇女找到活干。

她风风火火，但是晚上一个人回到板房时，想起儿子与丈夫，就忍不住哭。她的母亲王兴秀看到女儿这样，决定和老伴从老家来陪她，老两口在北川中学对面摆了一个卖羌族手工制品的小摊，一双手工编织的草鞋可以卖15元。

王兴秀的老家在北川禹里乡，有一次为了省钱，她和老伴徒步翻山走到曲山镇，这一走就是一天，有时候实在累了，62岁的老伴就背着她走一段歇一段。“一个老头背着一个老太婆，路上的人看到了都在笑。”王兴秀笑着说。

“背亡妻回家”吴家方

建新家，她会很高兴

吴家方，那个骑着摩托车，把亡妻绑在身上带回家的绵竹农民，正在建造自己的新家。他领着我们走进已经建好一层的小楼介绍着：“这是客厅，窗户大，采光好。这是休闲厅，这是餐厅……”

走上二楼平台，能够清楚地看见在地震中变成危房的家，还有绿油油的麦田间坟墓上的雏菊，那里，葬着他的至爱石华琼。

他远远望着，黯然良久后说：“我把房子建在这里，还是可以天天看见她。她知道我有今天，也会高兴的。”

“警察妈妈”蒋晓娟

最想带带孩子

蒋晓娟，为一些急需哺乳的灾区婴儿喂奶，却把自己才6个月大、同样需要母乳喂养的孩子交给父母照料，博大母爱，感动中国，她被誉为“警察妈妈”。

一年过去了，已成为江油市公安局副政委的蒋晓娟，仍然很忙，一有空，她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带带孩子，现在她的儿子已经1岁半了，孩子爸爸姓窦，孩子小名叫“豆豆”。除了豆豆，她还牵挂着自己曾经哺乳过的几个北川孩子，这些孩子中，有的家里没有了房子，有的爸爸在地震中遇难。虽然工作繁忙，蒋晓娟还是会经常打电话询问孩子们的情况。今年春节时，她去看过这些孩子，“几个娃娃都长得胖乎乎的。”蒋晓娟说，孩子，就是希望。

“最坚强警察”蒋敏

打算再要个孩子

去年，大地震发生15天后，我们来到北川县城附近的景家山上，俯瞰这个伤痛之地，快要下山的时候，我们碰到了蒋敏，失去了10位亲人依然坚持在抗震救灾第一线的“最坚强警察”。当时，她捧着花环，站在山崖遥望北川县城，没有哭声，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不断地摇着头，满脸是泪。她在地震中失去了两岁的孩子，还有母亲、爷爷、奶奶……我们没有打扰她。

地震一周年即将到来的时候，蒋敏接受我们采访时说：她和丈夫已经商量好打算再要一个孩子。

“眼泪已流干”赵蓉

两颗伤痕心紧连

赵蓉，北川通口镇党委书记，这个羌族女子有9个亲人在地震中遇难，包括至爱的丈夫与儿子。她坚守在抗震救灾与灾后重建第一线，去年我们采访她时，她面容枯槁，两腮塌陷，她说自己眼泪已经流干。

今天的赵蓉，烫了头发，脸颊丰腴起来，健康气息重新回到身上。今年1月，她有了新家。丈夫也在地震中失去了妻子。两颗伤痕累累的心，紧紧贴在一起。

爱情，就是希望。在北川，20对重组家庭的新人在吉娜羌寨举行了“牵手百年重建家园”集体婚礼，生者的幸福，何曾不是对死者最好的宽慰。

（新华社记者肖春飞 江毅 李来房 刘铮）

★守望麦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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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狂人”结婚了

■人物 9  陈岩

“要不得！我要退了！888元的婚宴标准弄成这样，我招待人家吃饭，我不需要什么优惠，这是什么菜嘛，如果不行，12号的婚宴马上改地方！”

“大家今天坐在一起吃饭就是朋友，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有什么说什么。”

“一是请从天津、深圳来的媒体朋友，二也想看看这儿的菜品好不好噻。我在这里结婚，是给你们最大宣传，还这样应付我！”

5月6日，在德阳一家“看上去有些档次”的酒店，和服务员发脾气的，是被媒体称作“救援狂人”的陈岩。在报道中，他是“地震中救人最多的志愿者”、中国国家救援队唯一“编外人员”。

昨天，也就是地震一周年纪念的日子，37岁的陈岩在这家酒店办喜事，新娘是他在救援中结识的28岁的北川安昌县女孩彭露。

■采访手记

5月6日，接受记者采访时，陈岩有些疲倦，亲自和婚庆公司交涉，“好多事还没有定下来，明天还要到央视录节目。”

5月12日，盛大婚礼举行，豪华宴会厅里摆了70多桌，“记者多，朋友多，菜品要多，必须好。”陈岩此前在婚礼台上详细“导演”。

他是老板，是志愿者，是“救援狂人”。而他现在忙碌的，不是救人，不是生意，是参加纪念5·12周年的节目录制，接受各路记者采访。

记者采访、拍照的过程中，他总能积极配合，并教会老婆如何应答记者的提问。

无论如何评价陈岩，大灾面前，救人是硬道理。他做到了。

谁授予他

“救援狂人”称号

关于“救援狂人”这个称号，记者想找到“原创者”。

记者看到关于陈岩的最早视频资料，是去年5月15日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记者拍摄的画面上，他和身着桔黄色制服的国家救援队一起抬出被埋者。

画面被网民记住，授予陈岩“救援狂人”称号。不过，最早出于何人之口，已不可考。

去年5月18日，新闻联播推出《抗震救灾英雄谱》，第一个介绍的就是陈岩。当时的报道中，陈岩的身份被误称为广东东莞一家企业的老总。

“救援狂人”四字最早见于媒体的，或许是去年6月15日的《现代快报》，报道称他先后从废墟里救出20多个孩子，被誉为“救援狂人”。

去年10月7日，新华社正式提到陈岩“救援狂人”的名号，并不忘提及这是广大网民的功劳。报道称“他和救援人员一起抬出被埋者的照片成了陈岩在地震灾区十多天时间里的真实写照，一时间被网民赋予了‘救援狂人’的名号”。

自此，“救援狂人”经过国家通讯社的“认证”，成为陈岩最广为人知的身份。

记者大致统计，在地震发生以来，国内各地从电视到报纸，从中央电视台到地方电视台，从新华社到各地都市报，超过20家媒体都提到了“救援狂人”陈岩。

“救援”成了

他生活一部分

在新婚妻子彭露看来，“救援”已成了陈岩生活离不开的内容。

他向记者讲述了第一次参加救援的情况，“1992年，服兵役期间，一次我们遇到一辆汽车发生严重车祸，有些乘客被困在车内，我们经过两个小时的营救，把他们救出来。”1996年，云南丽江发生地震，陈岩只身赶往参与救援。“1998年那场特大洪水，在湖北公安县，我与救援人员一起驾船救援被洪水围困群众。”

说起去年的5月12日，陈岩印象深刻：“那天下午一点多，当时在成都宽窄巷子和同事谈项目，合同很快签好。两人兴奋地往外走，准备去开车。突然听到一阵异常的沙沙声，还有地鸣。”

“‘地震了！’我反应过来后一把抓住同事就跑。”

“听收音机知道了震中在汶川， 7.6级。电话打不通，我一个人开车往都江堰方向去，那天晚上在成灌高速路上往返了7次，护送了几十名受灾群众到成都。”

“从5月13日上午，我开始参与救援都江堰新建小学。中国地震局紧急救援处处长王志秋问我以前在哪里，我说在西藏武警总队。他说要不你过来一起干？我就这样加入了‘国家队’。”

2008年5月14日凌晨，在东汽中学废墟上，戴着头盔、穿着格子衬衣的陈岩和深圳武警边防七支队、四川乐山消防支队、中国国家救援队三支队伍开始了营救工作。连续救援60个小时后，救出10多个学生。“可乐男孩”薛枭就是其中之一。

在昨天的婚礼上，薛枭和同学苟科、马小凤、李青阳等被陈岩救出的孩子都来了。孩子们送来他们亲手制作的礼物——红黄两色玫瑰构成的两个心形图案。

“两个心形，祝愿陈叔叔和彭姐姐永远幸福；周围散落的玫瑰，代表我们祝愿他们子孙满堂！”苟科的话逗得全场一片笑声。

救援中

寻到知心爱人

救援过程中，陈岩认识了现在的妻子彭露。

“当时我是绵阳开元酒店前台服务员，好像是5月19日晚上，陈岩和两个记者来到我们酒店住宿，我听说他们来自绵竹汉旺镇灾区，就打听东汽中学的情况，因为我表妹马正弋正在东汽中学读高二，地震让东汽中学一栋教学楼倒塌，另一栋坍塌了一半。家里至今得不到马正弋的消息，很着急。”彭露清楚地记得他们相识的经过。

记者给彭露看陈岩救人的照片，彭露一惊——照片中一位被陈岩亲手救出、满脸蒙灰的女孩正是马正弋！

“我非常着急想找到表妹在哪家医院，可是被救的人太多，来不及给她登记就送走抢救了，当晚，陈岩就开车载我和家人到汉旺寻找表妹，但没有找到。”

“25日，马正弋抢救无效死亡。我就给陈岩发了条短信，告诉他马正戈走了。”

过了几天，陈岩带一帮志愿者要去一个地方救援，“我路不熟就叫她带路，其实也有点私心，觉得这丫头挺漂亮、挺温柔的。想发生点儿故事。”

唐家山泄洪那天，陈岩突然很想彭露。

他去宾馆寻找，彭露却辞职了。再打电话，对方已是停机。

然而，故事并没有结束。

因为地震，更因为亲人的离去，彭露非常难受，“没有心思工作，就辞职了，可是后来想想，还是要出去工作嘛，就给他发了个短信，问他能不能帮我在成都谋份工。他连忙答应下来。当天下午，就把我接到了成都。”

性格直爽的陈岩先跟彭露妈妈吐露心意。“我妈妈对我说：‘这个男人在地震中救了那么多人，靠得住！’”去年7月，两人确定了关系。

5月12日

举行盛大婚礼

5月12日是个悲伤的日子。

经历过地震劫难的人们，一般不会选择把喜事安排在这一天。

但陈岩有不同的看法，“原来，我们把婚礼定在9月9号，后来，我和彭露商量，改到5月12号，就是想在这天用婚礼来祭奠在地震中遇难的表妹，也为了传递这样一个信息：逝者安息、生者坚强，2008年的5·12只属于2008年，是悲情的。2009年的5·12属于我们活着的人，我们得继续生活，坚强地活下去，是对死者的责任和尊重。”

他们的这一选择引起非议。一位采访过陈岩的成都记者认为，他善于炒作自己了，“‘救援狂人’很有名了，到处开研讨会，做节目。救人，他的确是没说的。但名人就要考虑公众感情。5.12不只属于陈岩。”

婚礼还是如期举行了。

5月12日早晨7点多，换上礼服的陈岩从德阳出发，到北川安昌接新娘。9点多的时候，按照当地传统，举行特殊的嫁娶仪式。

之后，他和新娘去汉旺镇东汽中学，祭奠表妹，他们的婚纱照也是在这里拍摄的，“这里正是我表妹遇难的地方，我们选择在这儿拍摄婚纱照，就是为了告诉表妹，我们现在的生活，我们永远想念她。”接受记者采访时，彭露提起表妹，眼圈湿润了。

中午时分，迎亲队伍回到德阳，正式举行婚礼。

婚礼上，有一个鲜花祭的仪式，在场所有来宾都从花瓶中取一支鲜花，献给地震死难同胞。鲜花祭后，陈岩和彭露上台点燃了烛台，“希望之光预示着美好的未来”。

彭露送给丈夫的结婚礼物是一枚戒指。不是钻戒，而是一枚她亲手编制的草编戒指。彭露说，那是用今天早晨从自家板房门口摘下的嫩草叶编成的。新长出的小草，代表着生命的坚强和新生活的开始。

之前的采访中，陈岩对本报记者表示，将把钻戒爱心拍卖，所得善款将捐给一个贫困的山区孩子

★守望麦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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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 年 5 月 13 日　 星期 三      


当志愿者需要一番“挣扎”




　■人物10  易敏

1983年出生的易敏，在上海华东师范大学读研究生。她家在四川资中，并不富裕，“我没考上公费的，3年贷了3万块钱学费，还要6年还清。”

易敏只是一个普通的志愿者，她以一己之力在都江堰灾民安置点“幸福家园”，设立了“家园书屋”。

“幸福家园”是都江堰首批板房小区之一，住着近7000名受灾群众。“我要用知识和微笑去驱散人们心底的阴霾。”易敏说。

5月7日，都江堰和汶川交界处又发生了一场3.7级余震。

“我都已经没感觉喽。”易敏坐在她一手创办的“家园书屋”里笑着对记者说。

一年的志愿者生涯就要结束了，易敏也找到了合意的工作——在四川大学锦江学院做思想政治教育老师,“这一年，我为灾区做了一点儿事情，但得到了更多。”

■采访手记

电话联系采访易敏时，觉得她的声音很柔和；在板房书屋门口，见到易敏，发现她的笑容很亲切。

她没有“救援狂人”陈岩的“传奇”，也没有“坚持最久的心理咨询师”刘猛的知名度，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志愿者，然而，她代表着这个群体的大多数，她的选择与坚守令我们敬佩。

这几天，易敏就要回学校答辩了。她会很快回来，她说，坐在书屋里，心很踏实。易敏希望我们能帮忙多筹到一些书，“尤其是医疗保健的和儿童书，我这里大量需要，再多也不嫌多，拜托了。”

她希望再过些日子，板房区拆除了，“家园书屋”会在新住宅区里继续给大家好书看。

如果你想捐书请联系我们：

cjalister@sina.com,

wanghongbostar@yahoo.com.cn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才来的”

易敏来灾区做志愿者并不是心血来潮，“其实，大多数的志愿者都没有豪言壮语什么的，我也是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才来的。”

易敏老家在四川资中，家庭并不富裕，“种庄稼不赚钱，爸妈将农村的房子卖掉，在县城里租了一间店铺，卖些日用品养家。”父母很希望她早日毕业，为家庭减轻一些负担。

研三那年，地震袭汶川。“上海号召大学生到灾区当志愿者，我动了心思。”但按学校规定，这样就要推迟毕业一年，一些朋友劝易敏“到灾区划不来”。

“后来一想，是啊，或许很多人去，都不该轮上自己吧，那些家里没有负担的，没有经济压力的人，都可以去呀。”易敏犹豫了。

她给家里打电话，妈妈大概没弄明白“志愿者”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对她说：“只要对你好的话你就去，对你没有好处就不去。”

“我觉得妈妈说得也是人之常情，放下电话，就决定不去了，但确实有种失落的感觉。”易敏对记者回忆道，“那种感觉就像童年某个时候，丢掉了自己拥有的最珍贵的东西。”后来爸爸的一个电话，坚定了她去的决心，“推迟就推迟，就当先出来工作锻炼嘛！”

在很多同学忙着找工作、留上海的时候，易敏参加了学校的心理咨询志愿者团队。

志愿者眼中的震区生活

去年7月，易敏来到都江堰灾区，被分配的工作区域是“幸福家园”灾民安置点，并在教育局服务一年。在安置点板房里，她和同去的19名志愿者住了下来。“到处都是被震塌、震坏的房子，大部分人都搬进了板房。”地震也震坏了教育局办公楼，她去时正赶上教育局第三次搬家。

一个月后，易敏经历了人生第一次地震。当时，她正在教育局临时办公楼的三楼，“是比较大的一场余震。房屋抖得厉害，大家都拼命往楼下跑，我也拼命跑。当时，一些在楼里的小学生都吓哭了，使劲儿抱着大人大腿。我第一次感受到地震的恐怖。”易敏说。

地震磨炼着人们的心理素质，“甚至有人告诉我说地震的时候他不想跑了，因为他觉得该死总要死的。跑了还不一定会活下来。”强大的自然让人们感觉到了脆弱和渺小。

教育局的一个姓文的女局长负责新建小学的灾后抚慰工作。她曾向易敏说曾经一个人开车到河边，真想一下子跳进水里。家长不断地倾诉痛苦，很多家长都有抚慰善后的要求。面对无数家长的无奈与无助，她筋疲力尽，一天只能睡几个小时。她说自己之所以坚持只是不想被罩上两个字——逃兵。在灾后，单就教育这一块，就面临着太多太多的问题。

“家园书屋”的故事

“志愿者要尽力安抚大家，但我们不是专业心理医生，所以，我们就得多干活，无论是分配的任务，还是杂事。在灾区有干不完的事情。”

在安置点和教育局工作了一段时间后，易敏发现，板房越建越多，各种生活物资也源源不断地运来，“吃住基本不愁了。但孩子放了学只能在板房区玩捉迷藏吗？很多暂时只能待在家中的人只能打打麻将吗？还有那些退休的人、辛苦一天回到安置点的居民，除了睡觉，还能干点儿什么吗？”

学教育专业的易敏有了新想法——在“幸福家园”建立一个公益性的图书室。

去年8月底，易敏向“幸福家园”管委会申请一间板房用于图书室，可管委会杨主任也面临房屋分配的难处，“小易啊，我会尽快想办法的。”

“我当然不能干扰正常的安置管理工作，但会坚持我认为对的事情。”于是，易敏成了管委会的“常客”。两个月后，房子问题解决了。

与此同时，易敏和志愿者朋友们也募到了首批资金。“这些钱得精打细算地花啊。”她跑遍了都江堰几家震后重建的二手家具市场，“买了一批八成新的阅览桌、椅子和书架。后来，上海的大学又援助我们三个新书架。”

2008年11月1日，近40平方米的“家园书屋”终于向居民开放了。“来看书的人可多了，真出乎我的意料。记得有一天晚上，一个老婆婆来了，拿了一本又一本，对我说，‘我只看带人儿、带画儿的。’这也好呀！”易敏的辛苦没有白费。

还有一个场景，也令她难忘，“图书室开放不久，一个下午，几个小孩子，最大也就4、5岁吧，在门口吵闹、玩耍；后来，其中一个小孩子的妈妈对他说‘别闹了，去看看书赛’，他真的进来了，到书架前，看了看，踮着脚，真拿了一本。我知道他看不懂，但拿了，养成拿书的习惯，也好嘛。”易敏争取到母校，还有一些出版社、图书公司的支持，获赠了很多图书，“新的、旧的，我都要；文学的，科普的，儿童读物……都行；有几次，我自己骑着自行车从邮局到这里，来回一个多小时，运大包袱，还真没觉得苦，挺美的。”

经过媒体报道，全国各地的志愿者也纷纷为“家园书屋”输送粮食。板房居住空间有限，每天下午，总有放学的孩子来“书屋”做功课，也有一些支援灾区的老师定期来义务辅导孩子的功课，“大家这么支持，这是我刚办书屋时没想到的。”

奖学金都成了书屋的开支

今年以来，易敏在教育局承担的工作多了，她还要准备毕业论文，“为了更好地管理书屋，我特地请了一个管理员。”

为真正帮到困难家庭，易敏坚持管理员招聘只针对“幸福家园”的失业人员。“但当地一些小干部还要安插他们的家属，我都很巧妙地拒绝了——把工资降了一些，他们就都不来了。现在，每个月350元。”今年头几个月，包括管理员工资在内的书屋运作资金未落实时，易敏垫上了自己作为志愿者第一个月的补助。后来，学校为她争取奖学金，也全部成了书屋的开支。

最终录用的管理员胡怀琳，易敏总是称呼她为胡姐。胡姐的房子在地震中全部被毁，父亲也遇难了。自己因地震下岗失业，丈夫为了维持生计去成都打工，收入微薄，儿子正在读初三。有了这份工作，虽然报酬不丰，但他们一家有了起码的生活保障。

易敏和胡姐一家也成了好朋友，她将在教育局吃饭用不完的饭票换成鸡肉，经常给胡姐送去。“我们一家人还包括这里的居民都挺感谢易敏的。”胡姐说。

志愿者们也有无奈。“比如都江堰天马小学的裴丹患了淋巴癌，要花几十万，地震已经让他们一贫如洗。我向各个基金会发了求助信都没有回音。虽然志愿者们给她捐了一些钱，但仍旧是杯水车薪。”易敏忧心地说。

她像其他同学一样可以毕业了

易敏当初写给灾民的联系卡，被母校研究生处的施老师看到了，一直和她保持联系。施老师了解了她为灾区做的这些事情，建议学校让她只要修满学分即可按时毕业。今年，易敏终于像学校其他同学一样可以正常毕业了！

关于这段生活，她的博客中有这样一段话：

有一种生活你没有经历过，就不知道其中的艰辛；有一种艰辛你没有经历过，就不知道其中的快乐；有一种快乐你没有经历过，就不知道其中的纯粹。

★守望麦田

结缘水磨镇
本报特派记者 姜文娟 陈君 王洪波 摄影 兰飞

■人物11 方春明

方春明是谁？

一个喜欢篮球、支持火箭队、和姚明打同样位置的24岁年轻人。

成都军区驻川某师装甲团卫生兵，二级士官。

2008年5月14日，前往营救鸡冠山区失去联系的最为偏远的两个山村——竹根村和岩峰村被困人员。

2008年6月1日，上赵公山搜索失事直升机及机组人员。两天，包括方春明在内的千余名驻留在映秀和水磨两镇的士兵展开地毯式搜索。他们几乎是跪在地上，把山头一寸一寸摸过去。

2008年6、7月，驻留5·12地震震中水磨镇援建。

两入地震重灾区

去年今天的这个时候，方春明身上背着药和米粮，正在驰援鸡冠山的路途上。山岩的崩塌、地形的改变，强烈的地震几乎把这里改变成了另一个天地。途中随处可见山路旁村民的房屋，或残缺破损，或坍塌失陷。道路中央山石林立，道路边沿处有着清晰可见的裂痕，弯曲延伸。“我好像又回到了当时。”短暂沉默后，方春明说。5月15日凌晨，四川鸡冠山乡竹根村、岩峰村，近千人准备着，跟随营救部队离开已经变成废墟的家园，穿越死亡线，奔往安置点。

开路先锋遇水搭桥，逢山开路，后面的大部队扶老携幼，肩扛背负，在夜色中跌跌撞撞向山外奔逃。5月15日中午，陆陆续续有被困灾民出山，到达接应救援队所在地。

一名记者这样描述他们出山时的情景：一名被固定在担架上的重伤者被8名战士抬着步行过来。面对石山，又有几名战士加入其中。站在低位的战士把担架扶手顶在脑袋上，或高举双手，在石头上踮起脚尖，保证担架平稳通过，在这个战士旁边，其他战士用手和肩膀使劲抵住他的身体，保持他站立平稳。伴随着齐声吆喝的配合，伤者以极其平稳的姿态躺在担架上翻过石山，被转移到早已等待的急救车上。

方春明告诉我，当时救灾，有点给他“普度众生”的感觉。他认为这是荣耀，也是他们存在的意义。“5月30号，我去了水磨。”水磨镇，紧邻映秀，5·12汶川地震震中。“我们所长知道我在水磨时，曾给我说过一句话：多做善事，一生有福。”对此，方春明笃信不疑。鸡冠山营救，救援队从鞍子河电站一个涵洞中通过，涵洞洞壁因为地震已经裂开，往外渗着水，地面积水。他们进洞后不得不趟着齐腰深的水在黑暗里前行，整整4公里。但他们安全回来了，带着近千人。而水磨之行，他不仅时刻体会着自己的价值，还找到了他的爱情。

一群水磨孩子叫他方大叔

闲暇时，方春明习惯用手机“挂”QQ，或在博客里写点东西。“踩”他的博客，意外发现在上面留言回复的，很多是来自水磨的孩子，让人一时错觉他也来自水磨，土生土长。“都是去年6、7月我们部队心连心帐篷学校里读书的孩子。这些孩子现在不少有手机，我们时常会在QQ上联系。”

因为地震，学校垮塌，众多孩子无学可上，在废墟间救援队时常能见到他们玩闹的身影。在部队在水磨镇马家营村的一个硅厂废墟上，方春明和他的战友们所整理出了一片地，建起了一所帐篷学校。6、7个帐篷，收容了从幼儿园到中学的上百名学生。方春明每天的工作，除了对当地进行防疫消毒，给伤者诊疗送药，帮助村民清理废墟，还有照顾这些孩子。“我带他们搞过一次军训，还进行了打靶练习。不过那些小孩子都不叫我教官，管我叫大叔。我觉得我能让他们开心起来。现在很多孩子都被送到各地去读书了。经历了这么多事，又一个人出门在外，伤心难过的时候，我还是那个能让他们笑让他们开心的大叔，听他们诉说，开导他们，怀念他们。”

恰好，2009年5月8日，方春明听说部队有人去水磨，激动了好一阵。“可惜自己没去成，有些失望。”他在博客中提到这件事。一位网名“吖头”的孩子安慰他：“方大叔你别伤心，总会去的。今天我在学校里她们说心连心的教官在水磨。我心都飞到水磨了，也不知道他们明天走了没，今天我们学校彩排我心早飞了只剩躯壳了，唉丢脸死了……不知明天回去还见得到他们不？”方春明告诉我，这个叫“吖头”的孩子现在在四川眉山，还好。

收了个古灵精怪小徒弟

也许是对于侠士，对于英雄怀抱着无限憧憬，这些救人于水火中的兵哥哥，得到了孩子们最大的尊崇与仰慕。一天，一个小女孩拉着方春明叫他师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看她那么高兴，也就随她吧。”于是，师徒名分就这么定了下来。

部队一直在水磨镇待到了7月底。

帐篷小学里的孩子都参加了一次特殊的“毕业典礼”。没有人有毕业证书，但这2个月的经历直到今天，这些孩子还在念叨“好怀念心连心的日子”。“毕业典礼”实际上就是在帐篷外的一个短会，主席台下，嘤嘤一片哭声。不少孩子要方春明写了留言，“就像是以前我们读书要毕业时写的同学录，上面写着自己的喜好、联系方式还有赠言一类东西。”这些留言，后来竟给他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惊喜。

离开水磨镇，古灵精怪的小徒弟送了方春明不少小东西：吸管叠的星星，千纸鹤……“还有青蛙……那应该是青蛙吧，反正我也看不出来是什么。”听到方春明的说话口气，我可以想象出他皱眉思索徒弟那奇怪的小礼物的样子，不由莞尔，女孩呀！”

对于离别，方春明对一件事印象也尤为深刻。队伍就要开拔，路旁一位母亲抱着女儿前来送别，约3岁大的女孩抬起胖乎乎的手给士兵们敬了一个军礼，让所有士兵动容。

水磨姑娘成了知心爱人

“我要缓慢的爱，我的爱人。当我坐在这个屋子里，我要缓慢地爱着这傍晚的夕光从窗前移到窗台。我要缓慢地爱着，这些时间……”

这是方春明在博客里送给女友郝静的诗。现在，两人正在热恋中。郝静是水磨人。“地震时她正在外地上学，地震后赶回来。比较幸运的是家里没人受伤，就是房子震坏了。当时我在医疗队，她来看病，我给她量过血压。”

方春明谈起与郝静相识相知的经过，原来，他给帐篷小学的孩子写的留言起了大作用。

“我给帐篷小学的孩子写的留言被静的朋友看到了，她把号码给了静，后来又把静的号码给我。她朋友给我她号码的时候我以为她开玩笑呢。”离开水磨镇回到部队驻地后，一天，方春明收到一条信息，上面问“猜猜我是谁”？他哭笑不得地看着手机显示屏上的名字，脑海里浮现出6月在水磨认识的一个女孩的模样。那条短信把他们又连在了一起。“那会儿她在金堂实习。聊了之后发现我们很谈得来，后来我每天给她打电话。”年底休探亲假，方春明抽时间去了趟金堂。“当时看到她在绣一双鞋垫，还没绣完。”从老家宜良探亲回来后，他收到一双鞋垫，才知道那双鞋垫原来是给自己绣的。“12月28号我们确定了关系。”现在，郝静在水磨的老家房子已经修好，让方春明格外高兴地是，3月底郝静找到了工作，在一个诊所当护士。不过，他们的爱情也非一帆风顺。女方家人对方春明转业后能做什么有些担心。对此，方春明一边苦恼，一边思考着未来的路。“部队这个特殊的环境中能学的东西很多，我以后一定会努力再努力，她是我的精神支柱。”

   ■采访手记

大抵因为弟弟也当兵，对于士兵，我总抱有很强烈的亲切感。他们很多都是刚满18岁就进入军营，回家机会不多，让家人牵肠挂肚。这场灾难将会对他们今后的生活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这次救灾，方春明有些害羞地告诉我，他获得了三等功。但是，仅仅是这些吗？

爱总是相互的，这是采访结束后我最大的感受。

方春明告诉我，2008年6月19日，在送药途中，因为下雨路湿滑，他一跤摔在废墟里，顿时动弹不得。他回军区医院检查。医院人很多，他排着队等待拍片，在他的前面，是一位骨折的患者。得知他来自水磨，那位骨折的患者无论如何都要他先行检查。就要开拔上路，在路旁，一位母亲抱着女儿前来送别，在挥手告别中，约3岁大的女孩抬起胖乎乎的手给士兵们敬了一个军礼，让所有士兵动容。

在一篇博客里，他写道：“我到了水磨，我心里就在想要奉献自己的力量……我们所长给我说了一句话，多做善事一生有福，我受伤了心里很难过，我不想半途而废，我还要工作，……这段日子我真正体会到了自己的价值……”他们勇敢的力量还来自对于自身价值的不断肯定。士兵，灾民，他们都在以各自的方式相互扶持着前行。

女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