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泳 中国游泳网 最火的游泳社区

 找回密码
 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扫一扫,访问微社区

淘宝装备店任意3件包邮!尚善若水给你智能净水生活澳门犀利微杂志 SILLYNANOMAG暑假清仓大促!Seedo低至1折
优购新西兰-100%正品直邮在悠泳投放广告,最高性价比定制两眼不同度数的高清近视泳镜抢!意大利泳衣泳裤全部半价清货
悠泳商城天天特价DIANA世界小姐泳衣2折起清货,售完即止!优购新西兰奶粉,澳新直邮最放心结业清仓购物满¥350减¥50
楼主: 8119

[资料] 引导大脑开始独立思想的一本书——《近距离看美国》

  [复制链接]
 楼主| 发表于 2010-8-2 15:10:4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封信
-----------------


卢兄:你好!
      收到你的来信很高兴。你已经注意到——我在前面的信中,常常提到最高法院的裁决。美国的最高法院到底在执行宪法时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这还得从美国的宪法所规定的政府结构谈起。
      你一定记得,美国的建国者对于建立庞大的国家机器始终是有很大顾虑的,他们曾经在不能确定自己有能力把握它之前,宁可先选择不要联邦政府。
      美国人至今还在中学课本里,把前辈的这些矛盾告诉自己的年轻一代:“写出美国宪法的那些人都经历过反英战争。他们无法轻易忘记,一个大权在握的国王如何夺走了人民的权利。他们还记得那些税法,以及士兵们怎样在没有搜捕状的情况下,就搜查他们的家。另一方面,他们也发现,政府太弱,就会没有法律的尊严和正常的秩序。出于这些原因。他们对于新政府的建立给出一些很谨慎的思考,他们的这些思想在两百年后的今天,依然在指导我们。我们应该知道他们的这些思想。”
      这是一些什么思想呢?它的关键就是——分权。首先是从横向把政府的权力切成两个大的层次:也就是联邦政府和地方政府的权力分割开。当然,所有的国家都有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的两层,没有什么稀罕的。但是在美国,这种分割是相当彻底的。也就是说,这些建立联邦政府的人,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大权独揽,并且把这种思想以立法的形式在宪法上确立下来。
      有一点,我想再强调一下:就是美国的执法非常认真——尤其是宪法。你会发现每一个字都是个顶个管用的。
      政府权力分切成两个层次的结果,却造成了美国初期就在各种政策上非常不统一的情况,它的形象因此也非常的不统一。比如在蓄奴的问题上,美国南方和北方很早开始就有着巨大的差异。美国南方很多是传统的农业州,奴隶一直是农业低技术劳动力的重要组成部分;而北方则以大工业为主,需要的是有技术的工人,经济背景的不同,形成的观念也不同。但是美国地方的高度自治,造成了各行其事的情形。美国在废除奴隶制之前,南方的奴隶就一直往北方逃亡。100多年前的南北战争之后,联邦立法不准蓄奴,但是,南方各州还是有种族隔离的地方法,更造成大量黑人涌向北方的工业城市,远在民权法案取消种族隔离之前——黑人的民歌已经在唱着“甜蜜的家,芝加哥”。所以,当时的南北面貌是很不相同的。
      总的来说,美国是地方自治权很大的一个国家。地方上的每一个官员都是当地的老百姓直接选上去的——与联邦政府毫不相干。州一级,甚至市一级的政府和首长,从来不必顾忌、考虑中央政府或总统对自己印象如何。相反的,他们总是很顾忌他们在本地区选民中的形象,竭力要向他的选民表示——自己是顾及当地人的利益的。否则,他下一届铁定就选不上了。所以在美国,中央和地方对着干的情况是从来就有的,而所有的人也认为这是正常现象。他们之间也一直就习惯处于不断互相协调的状况。
      所以,在美国有时会出现一些对于我们来看很奇怪的事情。比如说,加利福尼亚州政府控告美国联邦政府,要求巨额赔偿。因为加州和墨西哥接界,从墨西哥天天都有大量非法移民跑进来——按照美国法律,不管是不是非法移民,有一些美国人认为是最基本的东西还是必须向他们免费提供的。比如紧急医疗救助和青少年义务教育。这样,非法移民不仅为加州带来很多问题,还增加了很大的经济负担。加州政府就理直气壮地向法院控告联邦政府没有把边界守好,因为守国境线是联邦政府的事情。加州政府说,正是由于联邦政府没有把国境守住,才造成加州很多因非法移民问题造成的损失。因此,理所当然要联邦政府给予赔偿。
      1964年,国会通过联邦的民权法,禁止在全国任何地方实行种族隔离。南方几个州非常恼怒——这不仅因为当时的美国南方种族主义情绪还很强烈,而且还因为州政府这一级认为:联邦这一立法是在侵犯南方各州的自治。首先是阿拉巴马州的州长带头冲出来不准黑人学生进入白人学校。结果,肯尼迪总统派国民兵护送黑人学生上学。在南方的乔治亚州——也是我前面说的几个当年坚持种族隔离的州之一,州议会为了表示对于联邦政府的鄙视,甚至就在自己的州通过立法,把当年南北战争时南军军旗的图案放到了州旗上。决定州旗的形式是他们的权力,联邦政府也无权干涉。
      30多年之后,美国南方也有了很大的变化。当年站在校门口阻挡黑人学生的阿拉巴马州州长,已经垂垂老矣。他仍然记得出来为自己当年的行为向公众道歉——尽管大家早已原谅了他。乔治亚州的首府亚特兰大市已经有了黑人市长,这个城市也以它国际化的口号,而得到了1996年的奥运会举办权。民主党的州长米勒觉得:那样一面由历史原因造成的州旗,实在有损于这个州在世界上的形象——于是提出修改。但是,这一提议在当地引起了强烈的反应。南北战争之后,美国人始终在反省。他们为这场内战的发生而感受的痛苦,似乎越来越大。事实上,当时这场战争的发生,解放黑奴恐怕也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原因,更主要还是南方要求更大的自治甚至分离。现在在美国,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人炫耀北军的胜利。不论是南方还是北方,都首先认为:同胞之间的这场杀戳,是美国历史上的一个悲剧。这是今天美国对于“内战”这个问题的基本共识。
      在今天的美国南方,不论持什么观点的人,也都尊重他们的前辈为自己的家乡和理想的献身。在南方,你到处可以看到纪念死于战争的南军战士的纪念碑。在亚特兰大著名的独石山公园,巨大的独石山上刻的就是南军将领的浮雕。当米勒州长提出修改州旗的时候,反对的人很多。但是种族的问题已经沉淀在底层,人们提出的理由是:南军军旗是南方的历史遗产的一部分,没有什么必要去改。最后,米勒州长自认寡不敌众,自动取消了提议。至今,这面州旗依然在那里飘扬。
      今年联合国成立50周年的庆祝活动上,更是出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由于联合国大厦位于纽约市,市长为全世界来参加庆祝活动的各国首脑举行了一场音乐会。但是,在开场之前,纽约市长居然让人把巴勒斯坦解放组织的领袖阿拉法特给“请” 出剧场去了。多年来,由于在阿拉伯国家与以色列的冲突中,美国政府一直坚定地站在以色列的一方,因此,巴勒斯坦解放组织一直把美国当作敌对一方。他们的游击活动也不乏放置炸弹之类的暗杀恐怖活动,其中遇害的美国人也有不少。所以,西方世界在长期以来,一直是把阿拉法特和他的组织当作恐怖分子来看的。你知道,——最近两年的中东和平进程,不仅当事的双方首脑在观念和行动上都有了巨大的进步,双方首脑拉宾和阿拉法特均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美国也担任了居间促进和平的调解人。就在和平刚刚迈出第一步,一切关系都还不是十分稳定的时候,大家当然都希望借相聚的机会加深相互关系,至少不要再出什么岔子。可偏偏遇上个纽约市长“不信邪”。他说,我只知道阿拉法特是恐怖分子,杀了不少美国人,我这里的音乐会就是对他不欢迎。结果,还就真的把他给“请”出去了。
      对此,美国联邦政府搞外交的国务院和总统克林顿真是气的七窍冒烟。但是——找了半天,就是找不到任何依据可以对这位市长进行惩罚。他这样做,并不违法。这是纽约市举行的音乐会,市长是主人,是在他管的地盘内,就连克林顿总统都是被邀请的客人。当然在这里是市长说了算!克林顿除了代表自己去向阿拉法特道歉,他甚至都不能说他要代表纽约市道歉,因为他根本代表不了纽约市——他没有这个权。
美国除了权力的横向分割,宪法还把国家政府的权力从竖向切成三条。这是你早就知道的“三权分立”,也就是立法、行政、司法的绝对独立。
      你知道,孟德斯鸠对三权分立有过系统的论述。美国在实行三权分立的时候,做得特别彻底。宪法的这样一种设计,就是为了防止其中某一分支系统的权力过大。因此,总是使得每一个分支的行动都必须受到其它分支的监督约束。比如说,国会作为立法机构通过了一个法案,总统作为行政机构可以表示不同意,并且行使赋予他的否决权。国会如果坚持,就必须达到三分之二的票数才能立这个法。相反,总统提出的法案,也必须经过国会的投票——国会可以通过,也可以否决。而作为司法部分的最高法院,有权对总统和国会提出的任何法案进行审查。然后,它不仅有对法案的解释权,而且有宣布这些法案是否违反宪法的权力。但是,最高法院本身又没有提出法案和立法的权力。这三个权力分支机构的这种状态,就是权力间的平衡和制约。
      以上谈到的是主要的制约方式,实际上还有许多其它的制约。比如美国国会就有权在充足理由的前提下,弹劾总统和大法官。没有一个人是选上就可以吃上定心丸的,即使在任期内,也不是一定保险的,国会议员也是一样。国会有专门设立的道德委员会。今年,美国国会的联邦预算委员会主席就因为性丑闻,而受到道德委员会的追查,最后被迫辞职。总统的一举一动也在民众的监督之下。克林顿总统有一只叫“袜子”的猫, 这只“第一猫”受到许多美国人的喜爱,还有很多的人给 “袜子”写信。美国总统由于是全民直选出来的,所以,历届总统都很注重与普通民众的关系。“袜子”当然最好是能给喜欢它的人写回信。由于回信的任务实在太重,白宫就专门有一个人是为“袜子”写回信的。结果,白宫这一举动马上受到了谴责,说“袜子”是总统家的私猫,怎么可以让一个拿纳税人的钱的公职人员为他回信?!
      国会议员对于所有重大问题的立场,更是在美国民众的监督之下。美国国会的听证,除了一些外交国防秘密之外,一般都是公开的。而且,国会对于各种问题的投票情况也是公开的——就是每一个议员对各种议题,投的是赞成票还是反对票——都不能瞒着他的选民。法律规定:国会议员们在国会发表的讲话,老百姓都有权向国会索取。另外,整个听证的过程都由一个专门的电视频道现场转播。我们刚来的时候,发现这个频道很奇怪,常常在很晚的时候还在播国会听证的节目。由于已是下班时间,国会议员们也都下班了,除了主持人和书记员几乎没有什么人听,一个议会大厅里空空荡荡的,那发言的议员照样在那里滔滔不绝。这是因为重大议题排满了白天的议事日程,如果议员对各类问题还有意见要发表,就只能排到了晚上。但是,他并不是在自说自话——除了有记录在案,他的选民也可以在电视里知道他的态度。
      当然,听起来是很理想化的架构蓝图,在要付诸实施也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就说美国在讨论宪法的时候——就遇到怎样确定各州代表的人数问题。在国会中代表一个州的议员的多寡,当然直接影响到通过投票争取该州利益的成败。在当时的美国,大州和小州的人数相差很大。如果按照人口比例决定议员的人数,小州的利益得不到体现;而如果平均分摊,每州不论人数多寡代表名额都一样的话,大州又觉得吃亏了。一开始也是争执不休,最后他们终于达到妥协,——一致同意美国的国会采取这样一种形式:众议院以人口比例确定议员的数量,而参议院则不论州的大小——每州两名议员,以确保小州的利益也有保障。 达成这样的妥协是很不容易的,美国历史上将其称为 “伟大的妥协”。
      在人类历史上,人们很习惯把一种胜利冠以“伟大”,却很少会把一个妥协加上这样的形容词。但是美国人真的非常感激他们前辈作的这一次妥协,这种妥协是需要高度的理性精神、智慧和道德力量的。正由于他们达成的这个妥协,才有了美国宪法和实行宪法的可能性。你不能不称它是一个了不起的历史进步!——这样的进步正是从妥协开始的。真正的历史进步往往始于妥协,如果互不妥协,可以让历史也随之一起僵持很多年。如果一方以强力压制另一方——从长远的历史角度来看,未必就是一种真正的历史进步。
      美国宪法的文本,其基本内容非常稳定——200多年来没有作过一字修改。其所增加的内容都是以“修正案”的形式补充进去的,权利法案就是整个宪法修正案的前十条。对于修正案的增加,美国国会也非常谨慎。——从1789年以来,尽管曾经有三千多条修正案被提出,但是迄今为止,仅通过了26条宪法修正案。
      如果要真正地了解美国,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理解美国是个非常松散的国家。你有时候会发现,它有许多相互矛盾的提法和做法。这就是因为它分权的结果。当初建立这个制度的人,就是要达到这样一个“没有一个人可以自己说了算”的状况。美国人大概除了保卫宪法是一致的之外,别的几乎没有什么目标是一致的。因为美国的民众在变化,所以在外交政策上,美国也常常表现得变化和矛盾,总统和国会也常有不同意见。——美国国会要通过什么决议,总统是根本管不了的。
      美国总统自己也经常必须发出一些“言不由衷”的表态。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在很多情况下,他必须说一些美国民众认为他必须“表态”的话,否则他就会过分得罪选民——这是很危险的。举个例子:你知道有一个美国青少年在新加坡探亲时违法,被当地法院判“鞭笞”——打屁股。了解下来,这种刑罚下手会很重,会留下终生不退的伤痕,受刑时也很痛苦。由于闯了祸的这个家伙还不是成年人,这种判决对于美国文化就显得实在太离谱——因此,有大量的美国人对这个判决不能接受。于是,克林顿总统也因此向新加坡政府提出改变判决的要求。当时,我就问我的好朋友迈克是什么看法,他聪明的眼睛里露出笑意——反问道:“林达,如果你在美国犯了罪,美国法律会因为你是一个外国人而对你另眼相看吗?”我说这当然不会。“那么,我们的总统凭什么要求新加坡的法律对一个美国人就区别对待呢?”这个逻辑是很简单,那么——是克林顿总统不懂这个道理吗?你可别忘了——他是律师出身。可是他自己再怎么想没用也不行,他只得去表这个态——他必须给选民一个交代,别无选择。

(待续)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0-8-2 15:23:06 | 显示全部楼层
(接上):

      在美国,总统是总统,国会是国会。总统不邀请,国会议长也不能自己就跑到白宫去。总统接受国会邀请去国会大厦发表一场演说,也是难得发生的事情。总统有总统的意见,国会有国会的意见,总统四年选一次,众议员两年选一次,参议员六年选一次,轮着大换班。不同的总统有不同的意见,不同组合的国会也有不同的意见。不要说什么对外政策——对内一个预算方案谈不拢,政府照样关门。
      政府是一个执行机构,它的运作需要钱。但是,支出的预算方案,也要经过上面提到的这样一个互相制约的批准程序。如果总统不同意国会的预算,国会也不同意总统的白宫提出的预算,麻烦就开始了。如果国会能以三分之二的票数强行通过,总统也只好按着国会预算来用钱。相信今年的“政府关门”,你也一定马上就知道了:美国的驻外使馆和领事馆全都不发签证了。可是这一次,国会又无法弄到三分之二的赞成票,于是就造成了僵持。僵持阶段政府拿不到钱,于是,除了维持十分必要的政府机构之外,其余的就都暂时关掉了。关门时期恰逢遇上圣诞节,白宫的圣诞树——国家不管付电费了,总统得用自己的薪水来照管这棵“天下第一树”。不管这在其他国家看起来是多么荒唐的事情,对于美国就在正常范围之内,当任的总统再要面子也没有办法。问题是,这种状态别人不习惯,美国人自己却已经很习惯了——完全一副“饱经风霜”,“处变不惊”的样子。200多年就是这么过来的,谁也不当是多么好笑的一回事。美国人从来不担心他们的总统和国会意见不一致会出什么乱子;相反,如果总统和国会的意见一直都没有分歧——美国人可就要不放心了。但是美国的这种情况一旦反映到对外打交道上面,弄不好就会乱套了。人家的抗议都顶上门来了,美国人还搞不懂关键问题是出在什么地方。
      说起美国“政府关门”,还有一个有意思的小插曲。电视台在“政府关门”的时候采访了一些美国小朋友,问他们对“政府关门”有什么看法,一个小孩子很自然地就说,他们(指总统和议员们)拿了工资却做不好工作,应该把他们给解雇了!——一副理所当然的“小主人”的态度,这就是美国的基本教育。
      刚来的时候,我也不大相信——美国国会真的不听总统的吗?后来见得多了,也就不大惊小怪了。除了以上谈到的权力的分散之外,美国还有很多独立的力量。美国是个私有制的国家,国家是没有任何挣钱的企业和公司之类的经营盈利机构。社会上大量的自己作主的企业家就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除了国会通过的被确立为敌国的国家外,对于其他国家,美国政府根本不可能去暗定一个政策,对他们进行围堵。原因很简单,美国政府根本无权限制它的商人们跑到这些国家去投资和开展贸易。另外,美国社会还有代表各种利益集团的社会组织——比如:代表老人的、代表少数族裔的、代表妇女的、代表医生的、代表工人的……等等。——他们都是在权利法案的保护之下合法存在。他们也形成对于政府的制约力量,总统是一个也惹不起的。同时各种社会力量间本身也在达到一种制约和平衡的状况。因此,美国的政治或者说社会架构不是一个自上而下的系统,它是平面散开的。乍一看挺乱的,可是正因为他们都已经长期平等共存,又互相制约,所以反而形成了一种特殊的“秩序”。在建国后的两百多年来,尽管移民浪潮愈演越烈——美国几乎成了世界的人口流动中心,但是,在你我想象中它应该是混乱不堪的状况,而实际上却表现得十分有序。这和一个稳定的国家结构应该是分不开的。
      美国的最高法院又是什么样的呢?法院的最高原则是司法独立。它谁也不靠,谁也不帮,谁也不听,可以说是高高在上。最高法院的组成是九名大法官。这九名大法官由总统提名,经国会批准任命的,并且最高法院大法官的司任是终身制的。也许你要问了:既然大法官是总统任命的,那么,他们是不是就会偏向总统了呢?——问题就在于:虽然大法官是不变的,但是总统是一直在换的——他的一届任期是四年,最多只能连选两期。有很多美国总统,在他们短短的四年里,根本没有大法官退休——也就根本没有机会去任命一个他自己“喜欢”的大法官。美国历史上著名的罗斯福总统曾经苦于当时的最高法院太保守而想在自己任期内多任命两个大法官。但是,由于没有那么多退休的,于是他曾提出:把最高法院的大法官人数从9名增加到12名。——结果没有“得逞”。至今为止,大法官名额仍然是9名。总统要是犯了法,事情闹到最高法院的话,总统的威风就一点儿也没有了。当年尼克松因为手下人目无法纪而惹上水门案的麻烦,他原以为自己是逃得过劫数的。事情到了最高法院他还想违法掩盖,结果越掩盖越露出马脚,最后只得被迫自动下台。当时在任有一位最高法院的大法官多年后还在说,他此生最大的遗憾是没有把尼克松送进监狱。最近,克林顿总统的“白水案”在国会闹得纷纷扬扬。国会的独立调查委员会要求总统交出有关文件,总统不愿意。这事儿眼看着就要闹到最高法院,报纸上说,白水案越来越像水门案了。可见到今天为止,总统还没有与最高法院勾结的可能。
      即使由总统提名,候选的大法官也必须在各方面完全经得起检验。比如第一个黑人大法官托马斯,就在被提名后受到“性骚扰”的指控。在经历了漫长的国会听证,最后由国会投票,以多数票通过判定他是清白的,才得以上任。上任之后的大法官,也必须在各方面“行得正,立得直”,否则这个“终身”职位也是有可能保不住的。这种“行得正,立得直”,并不仅仅是指他必须遵从一定的道德规范,更重要的是对他的司法水平和公正性的要求。
      我前面已经说过,大法官们所代表的最高法院,是没有提出法案和通过立法的权力的。但是,他们有对美国法律的解释权——尤其是对宪法的解释权。正因为解释权在他们手上,因此,宣布一项法案或者一项地方法院的判决是否违反宪法的权力,执于他们手上。 判决是在这9名大法官中通过投票决定的,但是,所有的大法官,包括对某一项判决持反对意见的在内,都要对自己经手的每一个法案或是案子写下一段评语,这些评语都是作为国家历史文件存档的。因此,查阅研究这些大法官的评语,不仅可以了解美国的历史案件,还可以看出美国对于宪法的认知进步。
      每次看这些美国大法官的评语,你都可以看到思想、智慧和理性的力量。你可以看到,在不同的历史阶段,美国的大法官们也受到不同的历史局限,但是,在他们可能做到的范围内,他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去作理性的思考。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自己的声誉前程都在其中,他们更考虑到,他们常常就是确立美国社会“游戏规则”的人。不论对与错,在一个判例被推翻之前,这个判例就是很长一段时期里,美国人必须遵从的“游戏规则”。美国这个国家,在表象看到它非常五光十色,非常感性。但是在它的根子里你却可以发现:正是一种高度的理性,在统治和管理这个国家。同时,政治的公开化也使它基本上避开了“计谋”取胜的渠道。
      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决定了美国的政治公开化以及对政府权力的公开制约——这就是新闻监督。我们发现:美国的言论自由重点,并不是一个人能够在朋友面前、在会议上,甚至站在大街上直述观点而受到保护,也不是他可以放心地在日记书信里写下自己的真实感想,而是可以在公开的出版物上表达自己的意见——这就是进一步的新闻出版自由。它的关键——就是免预检制度。这使我又想起了俄克拉荷马爆炸案的一个小插曲。
      美国的新闻报道的效率在这件爆炸案中可见一斑。爆炸发生时,一个电台的女记者正巧有事来到出事地点附近。她刚停下车就听到一声巨响,随即看到前面不远的一个教堂整个玻璃窗飞了出来,碎玻璃如雨点般撒了她一车顶。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天哪!这教堂的煤气罐炸了。可是当她钻出车子,才发现稍远一些的联邦大楼正冒着浓烟大火。她立即意识到那才是真正的爆炸源。新闻记者的职业敏感使她立即冲回汽车操起她的移动电话,一边向出事地点跑去,一边向电台大叫:“让我播音!让我播音!”电台导播也不问青红皂白,也没有请示汇报研究讨论,当下就中断正常播音,转而接上了这位女记者的移动电话,播出她的现场报道。那么,她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怎么进行播音报道呢?——很简单,她就是见到什么报什么。她先告诉大家她看到的联邦大楼烈火浓烟,然后随着她逐步接近现场,她报道伤亡、救护,并即时采访目击者。这样——也就是事件发生的同时,非常详尽的报道就同步由电台向社会播出去了。我当时听了这一段,真是很佩服这个女记者的新闻素质。静下心来再一想,说实在的,若是没有电台里值班的那位导播当机立断给她接上,她不也是徒有“素质”吗?可是那值班的导播怎么就不管三七二十一能给接通播出呢?——这就是美国的新闻免预检制度所起的作用。
      在美国的广播电视里,只有一个类似于预检和限制的行内规定——那就是“5秒滞后”。这是什么规定呢?我们在这里看电视和听广播的时候,有时会听到“笛…”的一声,之后中断数秒,这是因为我们在听的时候,都比实际播出晚了5秒钟。这5秒钟时间,就是留给预检的。那 “笛”的一声,就是预检的人发现了问题,中断广播,把那句不能播的话给“限制” 下去了。说来挺好玩的,因为尽管大家没听到给抹掉了的那句话,但是谁都知道那是什么。因为那个守在那里做预检的人,他只有抹去一句话的权力。你一定挺好奇吧?那是什么话呢?实际上很简单,那是一句大家知道的脏话。
      说到这“5秒滞后”的预检限制,它并不是一条法律,它是管理广播和电视的联邦通讯委员会的一条规定。——这条规定的时间并不长,而且是源于在中国大众也都知道的美国著名歌星——麦当娜。谁都知道,她可是个出乎其料、语不惊人誓不休的人物。她在接受一次现场直播的采访时,那句著名的脏话一串串地从她嘴里滚滚而出,让大家觉得忍无可忍。因为这个原因,才产生了这个“五秒滞后”。不过,我还是要补充一下——在美国,“忍无可忍”,永远只可能是一个提案的动因,而绝不可能成为一个提案成立的依据。就象我上次所讲的“三K党”故事,黑人和三K党之间,他们相互都感到无法容忍,这可能成为他们提出禁止对方言论的动因。但是,并不意味着这一提案因此就能成立。
      言论自由是一个人说话的权利。但是有一条,就是你不能强迫别人听,也就是说,你不能侵犯别人。因此,在美国的电影里,在电视播放的录像带里,是可以有脏话的。例如我们在美国看到的很多著名的描述越南战争的电影,为了真实表现当时战场上士兵状况,里面脏话出现的频率很高。海报上对于有冒犯、暴力等情况,须按规定都给予预告。——如果你不愿意看的话,你可以选择不看。就象三K党的节目,讨厌他的人有权利不看这个频道,这就不能构成侵犯。但是,收看和收听现场直播的节目,人们实在无法预料和防止麦当娜们连篇的脏话侵犯,因此有了最近被普遍接受的“5秒滞后”规定。
      新闻的免预检免限制在美国的历史很长。一般说来,朝野双方对此在很早就已经达到共识。所以,由民间控告官方新闻限制这方面的官司很少。但是,一旦发生官方要求限制新闻的案件,总是成为引起社会震动的大案。我有时候真的觉得这个国家不可思议,它的人种的纷杂,内容的丰富,使你感觉它是一本永远读不完的书,它常会意外地送你一份惊奇。在这里你可能因为种种原因而感到失望,但是绝不会是因为单调。
      下面再举个有意思的例子,你肯定会感到惊奇。那是大约15年以前,有个叫哈瓦德•莫蓝的美国人写了一篇文章。文章一开头就很吸引人:
      “你即将获知的是一个秘密——一个由美国和另外四个氢弹制造国高度保守的秘密。”
      “我只是通过阅读和提问就发现了这个秘密,没有利用任何保密材料……”
      “我干嘛不告诉你呢?……别怕,我并不是打算帮你去造一颗氢弹。你还远远没有这个能力,除非你掌握着一个中等国家的政府。”
      “也不是因为我希望印度、以色列,或者南非、巴基斯坦从我这里可以更快地得到氢弹,尽管这些资料是对他们是有用的……”
      “我说出这个秘密,是为了尽可能有力地建立一个基本观点:在原子时代,保守秘密本身就是在制造一种政治气氛,这种气氛有助于使那些可怕武器的生产受到保护,并且变得永久化。尤其是保守那些被少数专家指为禁区的权威秘密,更是如此。”
      这可不是一个玩笑。文章的作者是一个反核积极分子,这篇名为“氢弹秘密”的文章,是准备在一个叫《进步》的杂志上发表的,计划中是作为该刊1979年4月号的封面故事。《进步》是一份在华盛顿州的麦迪逊市发行的月刊,创刊于1909年,它的创始人当过华盛顿州州长、国会议员,并且还代表“进步党”竞选过总统。该报在全美的发行量约三、四千份。它的办刊宗旨是:反对军国主义和战争,强调公民权利和公民自由,强调保护环境,质疑庞大垄断集团的所作所为。
      一年前,他们换聘了个执行编辑。此君以前是编《原子科学家简报》的,他上任之后就出了个新招,打算在采访全国的核工厂的基础上,发表一系列有关核武器工业的文章。他已经发了类似《最善良的人在造原子弹》这样的文章。在他的拓展工作中,遇到了瓦德•莫蓝。
      瓦德•莫蓝的家乡临近世界著名的美国核物理基地——橡树岭。这个地名即使在中国的物理系大学生中是绝对不陌生的。他说,“在别的地方,孩子们也许会问:你这么聪明,怎么没发财啊?而在他的家乡,孩子们就会问:你这么聪明,怎么没去当个核物理学家?”橡树岭云集了世界一流的核物理科学家,如果是在中国,也许有很多人会因为自己的家乡是世界著名的科学基地而自豪,但是瓦德•莫兰却只觉得是核阴影在笼罩着他的家乡。在美国,反核的情绪越来越强烈,持有这类观点的人非常多。尤其是在新一代的美国年轻人中间——你很难找到一个为自己国家所拥有的最先进核武器和核威力而感到自豪的。
      瓦德•莫蓝在读大学的时候选修过不少物理方面的课程,但是后来他放弃了作物理学家的念头。他参加了空军,开着运输机往返飞行于美越之间。在此期间,他有机会看到了氢弹——它不过六至八英尺长,一英尺半的直径,这么小的模样,却有着千倍于广岛原子弹的威力!这个概念使他深感可怕。他想:这玩意儿可是很容易被误用滥用的。他又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对氢弹的兴趣。他不仅要知道这国家干嘛要造这玩意儿,还想知道是怎么造出来的。知其然,必须知其所以然——这是他的思维习惯。所以,当他参加反核活动的同时,他很自然地把部分精力投入到研究核技术之中。
      他与《进步》杂志一拍即合是很自然的,他们都质疑政府对核技术保密的合理合法性。他们认为保密的目的,只是为了把美国人民排除在对核武器的讨论之外。所以,他揭开核秘密的行程就这样开始了。从他探索的整个过程来看:一方面,当然——他是个很聪明的家伙;另一方面,我们也看到——美国对于这方面的工厂、设施等等的保密,实际上漏洞是非常多的。不管怎么说,他越来越接近了关键的核心。最终,据他所说——他发现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任何一个人,只要具备基本的物理知识,再加上时间和坚持,都可以找到制造氢弹的秘密。
      瓦德•莫蓝坚持说,他依据的所有材料均来自公开发表的资料,以及他和一些原子能工作者的谈话。他只是自己动脑筋把所有的材料联系拼接起来,就破解了这个迷。他还认为,他所介绍的氢弹制造原理根本不会带来什么威胁:“这离画出一张氢弹蓝图来,还有很远的距离呢。”再说,大多数国家不论财力或技术力量,都还达不到造氢弹的水平。最后,他强调解释,他所介绍的东西早已散见在各种公开读物上。他所做的事,只不过是做个拼图罢了。
      但是,在文章发表之前,一个警惕的教授把它送到了美国能源部。当时能源部负责防御计划的副部长是塞威尔,核武器技术的保密就归他管。这是他第一次从“外面”拿到这样的氢弹资料。在拿给有关当局的最高层领导看过之后,他们一致认为:不仅文章中的一些资料是应该保密的,那家杂志的继续发行也是不合适的。他们把这事儿转到了司法部,要求他们通过司法程序查封那家《进步》杂志。

(待续)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0-8-2 15:31:57 | 显示全部楼层
(接上):

      司法部一听,就头皮发麻了!他们当然知道,这种事在美国可是麻烦大了:在宪法第一修正案之下,政府怎么能就说“停”就“停了”一份新闻刊物呢?我前面就说过了——这个国家,除了宪法,谁说了也不算。更何况,你一定也知道:为了《纽约时报》要发表美国五角大楼的越南战争秘密文件,前几年刚打过一场官司。由于输了这场官司,一些政府官员至今还觉得灰头土脸、百般地窝囊。
      对于新闻制度,寻找以前的案例的话,你可以找到一些对已经发表的不当新闻的惩罚规则。但是,对于美国人来讲,宪法第一修正案对新闻制度最根本的一点,就是预先不能限制。可是这事,如今事关比原子弹还要命的氢弹——是一个谁也没有遇到过的棘手问题。司法部长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只有硬着头皮上。这个案件已经把美国的言论自由论题推到了核时代。一开始,《进步》杂志的编辑就知道情况不妙——政府已经全力出击。相对于一个小小杂志——力量对比相差实在是太悬殊了。
      1979年3月2日,美国能源部副部长塞威尔领着能源部和司法部的官员,来到了《进步》杂志社。编辑们坚持说,文章的来源是公开的读物。他们要知道,这篇文章到底哪部分应该保密?塞威尔则说,回答你这个问题的答案——都是保密的内容。不过能源部妥协提出:可以帮他们重写,然后再由他们发表。在考虑了几天之后,杂志通过律师回复:他们不打算修改。他们拥有宪法第一修正案所保护的权利——有权按原样发表。
      两百年前,这里的新闻预检制度就已经被废除了。宪法第一修正案起草公布之后,有过关于新闻自由和侵犯隐私权之间的争论,但是,有关禁止预检却鲜有提出过疑议,所以这类的官司也极少。最高法院判决的第一个此类重要案例是在1931年的“尼尔案件”。最高法院在该案中指出:“(新闻自由)的主要意图就是防止对出版物的预先限制。”也就是说——即使是对于滥用新闻出版自由的人,也只能是在事后——即出版之后给予惩罚,而绝不能预先阻止他出版。在后来1964年的“沙利文案”中,最高法院又作出了深刻承诺:“公众辩论的发行应该是无禁区的、不可阻挡的,以及完全开放的。”对于新闻和国家安全关系,美国的开国者之一——托马斯•杰弗逊这么认为:“最终的安全是在新闻自由之中。”我以为,他的意思是说:当一切都是公开的,一切都在全民的监督之下,就不再有阴谋生存的空间,就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腐败,可能发生的错误决策将会被预先纠正。这样的国家,它的安全才是有保证的。
      这个观点,在美国早被大家所接受。但是——杰弗逊的时代没有氢弹。
      因此,《进步》杂志案作为一个前所未有的“核时代案件”,它不仅是在向第一修正案的基本信念挑战,而且还提出了这样的问题:新闻界在决定公众辩论所采取的形式时,是否也是“无禁区”的?
      对这个问题,《进步》的编辑克诺尔是一个持绝对肯定观点的人。有人问他:如果有个喝醉了的海军官员,把他第二天要出发攻打黎巴嫩的军事秘密讲给你听了,你也会发表吗?他回答说,政府如果不向国会宣布就打算去参与战争,我当然要发表。另一个问题:如果你知道一个美国在国外的情报人员的名字,你也发表吗?他说,那得看他在干什么了——如果这家伙以美国的名义,用着纳税人的钱,却在人家那里挖民主的墙脚,我当然要让每一个人都知道。那么,如果这将危及他的生命呢?克诺尔回答说,这是他的工作,情报人员当然必须有被人家杀了的思想准备,这就和工伤的性质是一样的。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某一个编辑想发什么和不想发什么消息,也不在于应该和不应该发什么消息,关键在于:他认为发表的决定权应该在他的手里,而不是在美国政府手里。美国最高法院的多数大法官,一直不同意这种绝对主义的观点——主要的疑点就是国家安全。但是,他们似乎也只是提出这个两难问题,并没有能够解决。
      正因为新闻自由的核心原则在美国深入人心,所以——我提到过,政府和新闻界之间的官司很少。从前面提到的1931年“尼尔案件”到这个《进步》杂志案之间,美国政府与新闻界只打过四场官司。美国政府也在尽量避免这种事情,但是一旦出现这样一种罕见的情况——也就是说——到了美国政府迫不得已非得去惹这个麻烦不可的时候,案子总是十分急迫,法律程序的通过也比一般情况要快得多,但也常常会有一大堆留待争议的问题。
      我前面已经提到过“五角大楼案”,这是因《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要公布一批有关美国卷入越战的五角大楼秘密文件而发生的。在这个案件中,短短的几周里,各级法院就产生了种种不同的意见。一个首席法官甚至由于司法进程过快而拒绝对案件引起的一些问题作出判断。最后法院是以6票对3票的结果,反对美国政府限制这两家报纸发表这些秘密文件。这仅是对这个具体案件的判决,并不能解决所有的有关国家安全与新闻自由关系的问题。参照这个案件,也不能使《进步》 杂志案的答案就更清楚。
      在“五角大楼案”中,有两位最高法院的大法官提出:他们认为,在如下情况下,也许政府可以以国家安全为由,预先限制新闻发表,即政府必须证明“这种发表将无可避免地、直接地、立刻地导致危害,这种危害必须类似威胁已经发航的运输船的安全。”可是,谁又能说得上,对于热核武器该怎么定义“直接和立刻”的危害呢?说到底,以往的规则都无法解决核时代的案件。
      在另一方,《进步》杂志则辩称:在科学领域,哪怕是热核科学的领域,所谓国家安全与新闻自由的“两难问题”更为简单。他们认为,整个旧的安全概念在此领域都行不通。他们引用了爱因斯坦的一段话:“通过原子能的释放,我们这一代给这个世界带来了自人类历史利用火以来最具变革性的力量。这个宇宙的基本能量,已经不再适合可以被抛弃的狭窄民族主义的概念。因为,现在已经谈不上保密,也谈不上防卫了。这一切都已经无法控制,除非能够唤醒人类的良知和坚韧。”
      《进步》杂志还联络了一些权威的核科学家支持他们。不少专家并不同意他们发表文章的理由,他们觉得这是讨论核武器的伦理问题,并不一定要提供制造它的技术资料,甚至他们也看不上瓦德•莫蓝的科学知识。他们之所以支持杂志社,是因为觉得文章的内容已经算不上是秘密——发表并不会带来什么危害。
      但是,政府方面却派出了国务院、能源部、防卫部和主要的核武器设计实验室的专家。他们宣布——该文章如果出版发行,“会有损美国的安全,会帮助外国发展热核武器,会增加热核战争的危险。”尽管美国政府上一次打输了“五角大楼案”的官司。但是他们觉得,这一次可不再像上一回了,他们手里还有一张王牌——在1954年,美国国会曾经通过了一个《原子能条例》。这是处理非正常情况的非常规条例,是美国极少的几个特别授权美国政府可以进行新闻预禁的法规之一。
      该条例规定:美国政府可以起诉并要求法院禁止任何人揭示“限定资料” 。 “限定资料”包括:核武器的设计、工厂、设备,或特殊核材料的生产……。但是,不包括已经解密和已经被划出“限定”范围的资料。美国政府宣称,这种资料生来就是保密的。——不管是一个政府雇员从实验室得到,还是一个公民坐在自己家里想出来的,。不论是设计、公式,还是一个念头,只要一产生,就是保密的。所以,哪怕瓦德•莫蓝拿出证据,他依据的资料百分之一百都是从公开出版物上抄下来的,但是只要他把它们凑在一起,其结果就是保密的——除非美国政府同意宣布这不是秘密。该条例还有刑事处罚的规定。在当时,对揭示“限定资料”的处罚,是一万美元以下的罚款,或十年以下监禁,也可以同时并罚。
      这案件一时被归到《原子能条例》之下审理,就成了一个暗箱。瓦德•莫蓝的辩护人在政府“保密”的挡箭牌下,不可能知道有关此案的几乎一切信息。被告也无法回答面前的一大堆问题。任何试图被引进法庭的证据,都可能有一个“保密”的盾牌等在那里。例如,瓦德•莫蓝为了要证明自己的资料是来自公开读物,他找来一本自己的大学教科书。政府方面就会说,他在教科书上用笔划的线必须擦掉才可以摆出来,尽管这些线只是他就学时准备考试时圈划的。他又拿出一些杂志文章——后来一个记者报道说,他拿出来东西的都被司法部宣称是秘密的——指出文章哪一部分是秘密的行为本身,是秘密的;关于它是不是秘密的争论,是秘密的;法庭对于这些秘密的看法,也是秘密的。这里有件很有趣的事情。新闻检查制度这个字眼,在美国是份量很重的——或者说,是很难听的,所以当《进步》杂志社在法庭上指责美国政府是新闻预禁的时候,政府方面的一些人提出抗议,他们说,他们的律师说的——这不是“检查”,这只能称作是“删除”。《进步》的编辑克诺尔就说,你就是把它叫做香蕉奶油甜点心——我都不在乎,可是它还是新闻检查制度。
      正是意识到这一点,审理该案的地方法院法官心情实在很不轻松。他写道:“如果发出一张初步的强制令,据本庭所知——这将是这个国家历史上,用新闻检查制度禁止出版的第一个实例。这种声名狼藉的事情是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1979年3月26日,法官发表了他的看法。他指出,首先这个案子与“五角大楼案”不同,后者只是国家行政部门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企图阻止新闻发布;而对于本案,有国会已经通过的“原子能条例”授权禁止。他认为,这个在宪法第一修正案之下的条例是清楚的,范围是适度的。其次相比之下,“五角大楼案”只牵涉到3至20年以前的“历史资料”,这个案子则不同。最后,他更主要是注意到了这个案子可能带来的巨大风险。他说,也许,从长久的意义来说,“不自由,勿宁死。”但是从眼前看,我们只有在保证活下去的自由这个前提下,才有可能享受到言论自由、宗教自由、新闻自由等等。也就是说,把氢弹秘密“放出去”之后,没准大家连活得成、活不成都成了问题。他写道,“如果作出一个反对美国的裁定,这一错误将为我们所有的人铺平通向热核毁灭的道路。在这个案子里,我们生的权利受到威胁,出版的权利就变得可以商榷。”法官“无奈而遗憾”地签下了这份预禁令。
      这个案子是不是很有意思?我想,这个法官的判决是很能理解的,谁敢冒这样的风险呢?但是这个案子里确实暴露出许多值得琢磨的问题。例如,在这个《进步》杂志案中所出现的“暗箱问题”,就是很值得深思的。
      当一名被告所拥有的一切都被指而成为“秘密”,甚至他的律师、法官、陪审团都不能清楚地了解与案情有关的细节——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进行一场“公平的审判”?被告的权利还怎么可能得到保护呢?这也是我前面提到过的,美国的《反恐怖法》草案引起巨大争议的原因之一。
      立法反对恐怖活动,当然是一件好事情。问题是具体的做法,也就是“反恐怖”,究竟怎么个“反”法。例如,将来出现在美国的恐怖活动,其中很可能有一些是类似“911—纽约世界贸易中心爆炸案”这样的国际恐怖主义活动,对罪犯起诉的证据也就有可能来自美国之外。因此《反恐怖法》草案允许在对国际恐怖主义份子起诉时,使用来自国外的证据,并且允许作为证人的美国驻国外情报人员不出庭,以免使美国在国外的情报网不受到破坏。乍一听,这似乎没有什么不合理的。但是,这些恐怖主义者很可能就像在纽约爆炸案中的被告一样,他们尽管是在为另一个国家服务,可他们中的一些人已经是美国公民,即使不是美国公民,在美国法庭审理,就必须给他们一个公平审判,就不能剥夺他们受美国宪法保护的权利。比如说,我以后还会提到的宪法第六修正案中所规定的——被告有权面对自己的证人。审理中的“暗箱” 在美国是违宪的。
      当《反恐怖法》草案在参议院通过以后,我们在电视里看到一次非常有意思的辩论。它是由美国联邦调查局的高级官员、著名的美国公民自由联盟的负责人、著名的《纽约时报》专栏作家路易斯,及一些大学教授等组成,在一起讨论有关《反恐怖法》草案所牵涉到的种种问题。其间也谈到我们前面所提到的审判中的“暗箱”问题。总的来说,政府一方,尤其是联邦调查局负责具体工作的高级官员,都对他们在工作中所受到的种种限制发出抱怨,在美国严格执行宪法的情况下,他们要对恐怖活动的嫌疑分子进行监视,却很难申请取得一张窃听许可证。抓到什么疑犯,又由于种种原因,往往会起诉失败。他们坚持《反恐怖法》草案所放松的限制,对于美国的反恐怖活动的开展是绝对必要的。但是,作为民权组织等属于“美国人民”和理性思维的另一方,却对于《反恐怖法》草案中有可能发展成侵犯公民权利的部分提出严重质疑。例如:《反恐怖法》草案的有关条例规定——“如果一个美国公民向国际恐怖主义组织提供经费等,就可以对他进行起诉。”听上去很顺理成章。但是,民权组织马上提出了其中所隐含的问题。例如,美国政府宣布的国际恐怖主义组织的名单中,有著名的哈马斯组织。这个组织确实在最近进行了一系列的炸弹攻击。但是民权组织也指出:哈玛斯不仅仅是一个恐怖组织,它同时也是一个宗教组织。在美国,完全可能有一些公民只是在宗教上认同这个组织。在这种情况下,一个美国公民就有可能因为出于宗教的原因,向属于这个组织的医院捐了十块钱而受到《反恐怖法》的起诉,并且有可能因此而判刑,这显然是侵犯了公民宗教自由的宪法权利。在《反恐怖法》草案中,类似的问题还有很多。
      使我们感到吃惊的,并不是一个《反恐怖法》草案所反映出来的问题,而是美国人对于所有的立法和案例所涉及到的公民自由和公民权利问题所持有的认真态度,惊叹他们的持久的顽强和理性的思索。
      在这个辩论中,美国公民自由联盟的负责人还提到美国在这一方面的历史教训。他提到,俄克拉荷马爆炸案之后,要提醒国会防止过度反应并不是无稽之谈。在二次大战美国在遭受到日本的珍珠港突袭之后,在防海军几乎全军覆没。在这种情况下,美国曾经作出过一次错误的过度反应。美国西海岸当时有十二万日裔侨民,你也知道,一般来说,东方民族对于“故国家园” 的情结根深蒂固。更何况,这些日裔侨民里还有一些来到美国不久的新移民。两国交恶论兵,确使许多移民产生巨大的心理矛盾。同时,惊恐之中的美国政府,面对数量如此之大的来自敌国的移民,也觉得防不胜防。由于珍珠港事件是一场突袭,美国政府更担心这些日裔移民中会有人向其母国提供各种情报,从而导致美国在这场战争中的失败。
      当时,在强大战争攻击的威胁之下,政府的权限也相对扩大。结果,由当时的美国总统罗斯福签署命令,把美国西海岸十二万日裔移民,包括已经加入美国籍的日裔美国人,全部圈集到落基山脉东面的十个临时居住地,十二万人一宿之间全部失去自由。在这一天之前,他们中的很多人还在为支持美国的军队而努力工作。在被集中圈住的四年当中,甚至还有人在失去自由的情况下,收到为美国战斗的儿子的阵亡通知书……今天,当我们和美国朋友聊起这件事,他们都觉得这简直是无法想象的错误!但是,美国政府确实在战争的威胁下,曾经犯下过这样一个可怕的侵犯公民权利的历史错误。
      当年的这十二万人中,有一个姓伊藤的年轻人在圈居生活中和一名共同命运的女孩相识。在他们恢复自由四年之后,他们组成家庭并给他们的新生儿起了个名字,他叫兰斯•艾伦•伊藤。艾伦这个名字,是为了纪念在他们失去自由期间,一个为他们看守房子的名叫艾伦的牧师。兰斯这个名字,则是为了纪念一个为他们向美国政府索赔的叫兰斯的律师。由于这个家庭的这一段经历,这个孩子立志长大以后要做法官,致力于保护平民百姓。他就是现在正在进行的“世纪大审判”辛普森案的主审法官。在以后的信里,我会再向你提到这个名字。在审判中一向以冷静著称的伊藤法官,谈起美国的这一段历史却无法平静。他说,“这件事情的意义非常重大。我必须告诉大家,如果这件事情可能发生在你我身上,它就有可能发生在其他任何人身上。”
      实际上,这就是美国人今天对待任何一个民权案件的基本态度。发生的任何一件侵犯公民权利的事件,他们的态度就是:如果它可能发生在一个美国公民身上,那么——它也就可能发生在我们自己身上。所以,在美国,对于这一类问题,会有很多人挺身而出。尽管他们和这一个公民并不相识,甚至——也许他们并不喜欢这个人。
      从《进步》杂志案的发展你也可以看到美国人的这种态度。这个案子本身到这里并还没有结束,因为这只是地方法院的判决。《进步》杂志随即马上提出上诉,发誓要把官司一直打到最高法院。几个星期之后,事情发生了谁也无法料到的变化。
      我想,这一回——你肯定猜不出结果来了。
      还是下次再给你写吧。
       
      祝 好!
                                                     林达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0-8-2 16:13:58 | 显示全部楼层
好书,只是长了点,得慢慢看。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0-8-2 21:01:38 | 显示全部楼层
好书,只是长了点,得慢慢看。
客家狼 发表于 2010-8-2 16:13


这实在是值得用心去阅读的一部书。
开始读的时候,对抽象的介绍或许有乏味的感觉,不过稍后作者用真实的案例来阐释关于自由、民主、制衡等思想在美国的内涵,就不会再有空洞的感觉了。后面述及的“收银机”理念、“水门案例”、“五角大楼文件案例”,尤其到“辛普森案例”——绝对让人拍案惊叹而又回味不已……
——尽可能抽一些时间吧。 :)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0-8-2 21:02:07 | 显示全部楼层
还“真实”以真实!!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0-8-2 21:10:1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封信
-----------------


卢兄:你好!
      来信收到。你谈到我的故事使你有了许多新的想法,我很高兴。你非常关心那个《进步》杂志案的结局,说是猜了半天也没猜出来。我还是先把这个故事继续讲下去吧。
      难怪你猜不出来,事情的发展充满了“戏剧性”——把一件原本十分沉重的事情戏剧化了。从我下面的故事里,你也可以感觉出一点“美国风格”。哪怕是再严重的事情,到了这里,都会变得有点“迪斯尼”气氛。
      《进步》杂志的上诉才只几个星期,政府的阵线居然就开始要溃散了。地方法院的宣判是在1979年的三月底。——还记得我介绍过的那个美国公民自由协会么?作为美国著名的有关捍卫公民自由的组织,他们当然不会忽略如此重要的一个案例。同年5月初,该协会的一位调查员负责进行有关这个案件的工作,他本身也是一个业余的原子武器的设计人员。他跑到洛斯阿拉莫斯科学实验室的公共图书馆,从目录里查询有关“武器”的一栏,他把一份文件抽出书架,发现这份文件里已经包含了莫蓝文章里的大部分所谓“秘密”的“限定资料”。一年前,图书馆清理资料的时候,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把这份应该是保密的资料放到了公开的书架上,也是非常凑巧地正好让这个调查员就给翻到了。
      你一定还记得——《原子能条例》里规定:“限定资料”里不能包括已经解密的资料。因此由于这个调查员的发现,司法部的不少人都觉得撤回起诉算了。但是,情报部门却照会司法部长:尽管图书馆发生了这样的事故,但是这些资料还没有被那些“敏感”的外国政府弄到手。因此,阻止莫蓝文章的发表——仍然是必要的。于是,司法部长告诫自己的属下:“国家利益和原子能条例,都要求我们尽力而为。……局部的泄密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可以和盘托出。”
      同时你要知道,尽管这篇文章由于官司尚在进行之中,并没有与读者见面,但是,这场官司本身是无法保密的。如此一个大案,你可以想象,新闻界是多么地激动,尤其这牵涉到他们本身的权利,知识界会以多大的热情关注这一场划时代辩论,有多多少少人会觉得这真是一件够刺激的事情。全美国的眼睛都在注视着有关的报道——这是记者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时刻。有的记者有意地去重复“莫蓝历程”。他们运用他们可利用的公共图书馆之类的途径,企图去复制同样的工作。有人得到的结果,与莫蓝十分相近。也有一些记者,他们的本意是了解《进步》案的全过程,可是他们在调查的过程中,实际上就频频闯入了氢弹的“秘密”领地,有时完全就是瞎猫撞死耗子碰上的,糊里糊涂就已经掌握了一些氢弹“秘密”。
      事情已经足够热闹了。这时,又冒出来一个叫恰克•汉森的。你可以说他是“原子爱好者”,也可以说他是“氢弹迷”——这不能不让我感叹:在美国,什么样的怪人没有啊!他发起了一个反对政府起诉《进步》杂志的运动。他不但使抗议信像雪花一样铺天盖地飞向议员和美国能源部,他还发起了一场“氢弹设计竞赛“:谁的设计能第一个让能源部定为必须保密,谁就是这个竞赛的优胜者。到了秋天的时候,他给一个参议员寄了一封信——里面描绘了他自己版本的氢弹秘密的轮廓,他搞出来的东西和莫蓝的很接近。他还把这封信寄往全美各地的一些报社。
      9月16日,威斯康星州的一家很小的报纸,发表了他的信。第二天,政府就对 《进步》杂志案撤诉了。司法部长承认起诉已经毫无意义,汉森的信已经发表,有关报道已经满世界都是了——再去阻止另一家出版社还有什么意义呢?
      当年《进步》杂志的11月号,以“氢弹秘密:我们怎么得到的——为什么我们要告诉你”的通栏标题全文刊登了莫蓝的文章。尽管在此案过程中,作者已经发现了其中一些技术错误,但是整篇文章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改动,只是在后面加附了一页作者的更正。
      这就是这个案子的结果。可以说,它说明了一些问题,也留下了很多问题。这也是我上封信搁笔打住的原因。我说过,我要想一想。作为一个外来者,我首先留下深刻印象的是,撇开这文章该不该发表这样的问题——只谈操作的话,在美国,阻止它发表的操作比在任何地方都困难。就这个案子,你也看到了,就像司法部长事后所说的——“我不认为预禁起什么作用”。就算那个实验室的图书馆没有犯错误,也会有无数人出来向这个案子挑战,不出那个汉森,也肯定会出个汤姆、或者约翰什么的。更何况,由于没有检查制度,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根本来不及禁止——等美国政府看到的时候,不知有多少个百姓们都已经看到了。同时,作为一个外来者,我感受到这个国家对于新闻自由的敏感程度。一份小小的杂志,一篇可以说很少有人能够看懂的文章,如果它不发表,影响也许是很小的,如果它发表了,后果有可能是很大的。
      为什么会引起如此巨大的波澜呢?我感受到在表面的戏剧化后面,深藏着美国人的恐惧。不论是民众,还是法院,他们所在乎的,不仅是一篇文章作者的权利,也不仅是一个杂志社的权利——尽管他们很看重这样权利。他们中间有很多人,也并不赞成一定要以这样的方式讨论核问题,可以说,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深切担忧也不愿看到政府所警告的可能发生的严重后果。但是,他们还是坚决站到了支持《进步》 杂志社的一方。我感到,他们真正在心中无法平息的,是对于美国政府将要突破这个国家最重要的一条防线的恐惧。
      你的来信说,猜不出这个案子的结果,也许这跟你自己的思考和判断也处在两难之间有关。是的,案子撤销了——但是,问题并没有解决。政府仍然认为,这些资料的发表,对于美国是有害的。对其是否真的有害和可能的伤害程度,没有人能够做出准确而权威的判断。人们仍然要问:这些资料的发表,到底应该?还是不应该?以后,可能还会发生类似的问题也很可能——涉及更严重的国家安全,到那时,又该怎么办呢?
      你经常问的是——美国的自由是什么?而我最想告诉你的却总是:美国的自由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在新闻自由这个问题上,如果忽略一些次要的问题和争执——会对新闻自由形成最大威胁的,就是国家利益。
      因为在上述案件中你可以看到,真正能够对新闻自由构成威胁,真正有可能迫使新闻自由让步的——就是国家利益。可以说,在某种意义上,新闻自由和国家利益是互为代价的。美国人始终处于两难之间:安全与自由。在真正紧迫和严重的关口——比如说——在这个《进步》杂志案子里,(我想)美国政府也是相信国家利益真的有可能受到伤害,发急了才出此下策。因为政府官员是最不乐意去向新闻界挑战的。几个部长也知道,这样做几乎就是在拿自己的政治前途下赌注——他们也是迫于无奈。这个案子的结果,美国人民在捍卫新闻自由的同时,很可能确实支付了国家利益的代价。作为这个国家的公民,他们当然应该知道,所支付的国家利益并不是政府的,而是整个国家,也就是整体美国人民的。
      那么,他们为什么还要作这样的选择呢?
      我想,首先是——如果一遇到“国家利益”这个震慑力量就让步的话,早就没有美国的新闻自由了。因为,你已经看到——他们所遇到的真正困扰总是来自美国政府,只有政府才可能提出检查制度和禁止发行之类的要求。如果说,美国政府打算以预检预禁这样的手段来限制新闻自由的话,或者说,某一届政府不希望公开不利于它的材料的时候,他们不费力气就可以找到的最好借口,就是国家利益了。比如,尼克松的“水门事件”丑闻。我相信尼克松绝不会愿意这样的材料被公开。如果要以国家利益为借口,应该也是很容易的。至少这些材料的公布,可能引起政局的动荡,社会的不安定。把这说成是一种国家利益,也似乎说得过去。遇到这样的情况,就每一个案例来看,力量对比之悬殊是一目了然的。不仅仅是一个报社或杂志社与整个美国政府的人力、财力和掌握的手段无法匹敌,而且发表一篇文章的份量和国家利益的份量也根本无法相较。因此,一旦“国家利益”这个重磅炸弹有朝一日能够炸开宪法第一修正案的一个缺口,整个美国的新闻自由就很可能要全线崩溃了。
      这不仅仅是美国新闻界的恐惧,这是美国人的恐惧。你已经看到,这种恐惧甚至压倒了他们对于热核武器威胁的恐惧。为什么这么说呢?大致而言,美国人现在的生活是过得很好的,并且自由自在。他们有数量比例相当大的一批人,在关心着各种只有衣食无忧、思想无拘无束状况下才会去关心的问题。你只要想一想:连“核专业”都会冒出那么一大群“业余专家”来,——是不是都是吃饱了撑的。他们认为,这个社会从根本上的运作正常,才是他们继续这样自由自在生活下去的保障,而新闻监督是整个游戏规则在操作过程中最强有力的公开约束力量。如果失去这样的约束,一个拥有巨大资源的美国政府会迅速腐败下去。一个拥有强大权势的美国政府,会很容易地制造一些借口,轻易地掠走老百姓的那点自由。这是二百多年来,他们感到真正应该害怕的东西。
      那么,你一定要问了:美国政府还怎么保住国家秘密呢?只有他们自己看牢点——别让新闻界给弄了去。这是至今为止我所看到的唯一办法。

(待续)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0-8-2 21:21:58 | 显示全部楼层
(接上):

      你的信中谈到,国内现在涉及新闻界的诽谤案不少——你想知道:在美国,这一类问题的是怎么解决的?这的确是一个很有意义的问题。因为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娱乐界明星声誉的轻松话题,这是新闻自由中的一个重大议题。因为,如果新闻界在批评美国政府官员的时候,一个细节失实就要面临巨额赔偿的话,新闻界的步履就要艰难得多,它对于美国政府的约束力必然要大大减弱。
      在美国,有数不清的各样报刊杂志,又没有检查制度,肯定鱼龙混杂。我也曾经以为,这里的诽谤诉讼一定该忙得不可开交了。到了这里以后,我才奇怪地发现——这类案子竟然非常少。首先,一般地,这类案子不论在哪里——牵涉普通人的,总是较为罕见——因为新闻界对他们没兴趣;其次,容易牵扯进去的,最多的是有点职权的人——即 “公职人员”,以及有点名气的——即“公众人物”。然而在美国,这两类人都知道:要想和新闻界打赢所谓诽谤罪的官司,几乎是难于上青天!慢慢地就知难而退,这类官司当然就少了。几年前,对中国来的一个公众人物,美国新闻界作了各个角度的报道,让其一下子没法儿适应,就对记者报怨:“你们美国不是最讲隐私权的吗?怎么可以这样?”实际上,这样是对美国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作为一个普通的美国人,这里是最有隐私权的地方。但是,你要想竞选总统、想当官(大官小官不论)、想当明星、当民间组织的头头、想在公众事务中成为一个“人物”——那么,可以说,从头到尾,你都得在新闻的监督之下。也许你天天在报上看到自己的名字,也许你很少见报,但是这已经是取决于新闻界对你感兴趣的程度了,而非你自己。所以一般来说,他们要保持良好形象的办法只有两个:一是端正自己的行为;二是以最大可能隐藏自己的劣迹,以躲避新闻界的目光。当然,这很难。这就是“做名人难”在美国的情由。
      在这种情况下,被新闻界触怒的公众人物,自然马上会地想到使用自己的反击武器——诽谤罪和名誉损失赔款。这里的报社和杂志社都是私营的,一旦巨额的赔款成立,对大多数新闻机构来说,都无异于一场灭顶之灾。我前面谈到过,美国没有对于新闻的检查和预先禁止,所以有可能对新闻界形成的最大威胁,就是在出版物发行之后的诉讼和由此引致的巨额赔款了。——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美国人也是在逐步摸索中寻找答案的。
      使这一目标明朗化并制定出明确原则的判例是轰动一时的“沙利文案”。
      这个案子的发生是在1960年。你也知道——这是美国黑人人权运动最风起云涌的年代。在这样一个历史大转折的前夕,是种族问题最敏感、也是种族冲突最容易爆发的时候。那年的3月29日,《纽约时报》以整版刊登了一幅广告。这是由64人签名的一个宣传广告,签名人中包括一些南方的黑人牧师。宣传的内容是当时在美国南方黑人进行的非暴力示威行动。他们呼吁:“在美国宪法和权利法案的许诺下,我们有权利以人的尊严生活。”这份宣传广告里面谈到,黑人遭到了由阿拉巴马州蒙哥马利市的警察所教唆的“恐怖浪潮”的攻击,还举了一些警察虐待黑人的例子。然而,事后发现——这些例子有很多不实之处。
      看到这份宣传广告之后,蒙哥马利市专管警察部门的一位名叫沙利文的政府官员,向法院提出诉状,以诽谤罪告《纽约时报》和四名黑人牧师。尽管那个宣传广告上的指责并没有提到他的名字,但是他认为——既然他的职位使他必须为该市的警察行为负责,因此《纽约时报》刊登的广告,已经诋毁了他的名誉。一开始,法院的陪审团判给他50万美元的损失赔偿金。而且阿拉巴马州高级法院支持了这一判决。
      但《纽约时报》坚持上诉到了联邦最高法院。这时——已经是1964年了。
      《纽约时报》的律师辩称,这篇宣传广告是由64名知名人士签署的,如果他们知道内容不实——他们是不会这样做的。也就是说,他们不是故意的诽谤行为。至于《纽约时报》,他们并没有责任要对发表的东西都作精确的核实,他们有宪法第一修正案保护的新闻自由,有权决定是否发表。
      结果,最高法院一致通过推翻了初级法院的判决。并且针对公职人员提出的诽谤案,第一次宣布了一条非常重要的原则——就是:当公职人员遇到不实的批评而受到伤害的时候,他不能以诽谤罪要求赔偿金,除非他能够提出证据,证明这是出于“真实的恶意”。你也一定注意到了,当事人要拿出这样的证据,证明新闻媒体事先就有污陷的企图,当然是非常困难的。这样,公职人员几乎不可能打赢这样的官司。法庭同时指出:在自由辩论中,发生失误是不可避免的。必须保护新闻界有“喘气的空间”,而使他们有可能生存下去。
      在三年(1967年)之后的另外两个案子中,美国最高法院又把这一原则从“公职人员”扩大到了“公众人物”。在1986年,这一原则再一次扩大到——“卷入公众事务”的普通人。
      我再告诉你一个很特别的例子。没准——你听了又要感到意外了。
      这个一直告到最高法院的案子,牵涉到对一个公众人物可以说是很恶心的攻击。发生的时间距离现在也不是太久,该案到达最高法院的时候是1988年。事情发生在1983年,美国的一个比较大的色情杂志刊登了一份以滑稽漫画形式出现的烈酒广告。在这个广告里,漫画虚构了这样的情节:挖苦一个叫弗威尔的“公众人物”,说他的第一次性经验是在喝醉酒以后和他的母亲在户外的小屋里发生的!——弗威尔不干了!他没法儿把它当做什么滑稽玩笑而忍受,一纸就告到法院。
      他的诉状分两部分。第一条,是诽谤罪。我想,他若不是实在觉得这幅漫画情节恶劣——完全有理由说它有“真实的恶意”,弗威尔是不会上法院去告的。看到这里,你可能会想:那个弗威尔还是应该有希望获胜的,这漫画看着也太“恶意”了。
      但是,他又没能成功。为什么呢?
      诽谤罪被陪审团否决了。他们的理由是:这种东西一看就知道是胡闹的,根本不会有人当真——也就谈不上什么诽谤。在美国,是有一些以取悦某些读者的专门制造假新闻的报纸。一些人明明知道是闹着玩的,照样买回来看,也就是图个好玩。有一次,我就看到一张这样的小报,上面大字标题:卡斯特罗死了!下面就是很大的一张照片:卡斯特罗正躺在棺材里。我吃了一惊,马上指着那张报纸向我的朋友“报告新闻”,她只远远扫了一眼,就说——这报纸是开玩笑的。果然,不久我又看到这家报纸在一幅长着翅膀的婴孩照片旁,“报道”某人刚生了一个小天使!在美国,这种报道当然就谈不上失实不失实,或者诽谤不诽谤的问题。陪审团指的也是这个意思——因为没人信,你的名誉也就没受到什么损失。 但是弗威尔的诉状中还有一条——他提出:这张恶意的漫画造成了他精神上的巨大创伤。对这一点,陪审团同意了。判给他二十万美元的损害赔偿金。陪审团的这一判决,立刻引起了政治漫画家、艺术家和连环画家群体的严重关注。——因为他们时时都可能画些戳痛公众人物的东西。他们的问题很简单:要是一张漫画就可以判决造成精神损伤成立的巨额赔偿的话,那是否违法的界线在哪里?然而1986年,巡回上诉法庭支持了初级法院的判决。
      到两年后,当最高法院复审这个案子的时候,一致作出这样的判决:一个公众人物,当他受到讽刺挖苦的时候,不论它是多么具有伤害性,甚至有色情描写,都不能要求损害赔偿。因此,将弗威尔赢得的二十万精神创伤赔偿金就给推翻了。应该说,这个案子又进一步扩大了第一修正案对于新闻自由的保护。 这个案子的首席法官讲的一段话让我一直很难忘记。公众人物是会经常受到讽刺挖苦、漫画化甚至丑化的。他说,考虑到宪法第一修正案的普遍原则,我根本就没打算提供一个例外,让它在这种事情的对错中间划上一条界线。也就是说,对于美国的最高法院,诽谤罪问题的解决毕竟得有一个明确的目标——这就是宪法第一修正案所寻求的目标,为维持社会的健康正常运作而确保新闻监督的功能,因此在最高法院判案的时候,就可以避开细节的纠缠,避开在低一层次的是与非之间划界线,而作出高一层次的原则性判决。
      这样,难道就不会出现大量的不实报道——以至于“乱了套”么?实际上,我们看到的美国新闻和图书出版,是非常“井然有序”的。在自由的信息和思想的流动之中,社会总的趋势是在趋向健康和更富于创造力。社会的基本健康,又有助于新闻和图书出版的进一步发展,应该说这是一个良性循环。新闻出版界也有它自己的一套自然约束。尽管法院一般不会轻易作出诽谤罪的判决,但还是可以裁决具体个例报道是否属实——否则会以挽回当事人的名誉损失。如果一张报纸或一个出版社频频地做出不实的报道,读者受众就会对它嗤之以鼻,它就无法维持它的读者群——也就破坏了它自己的生存条件。在市场调节之下,当然也有适应它的特定读者面的一些低俗读物,但是我们看到——在这里,这样的读物并不是主流。
      我还想谈谈——有关我所了解的色情影片、色情读物等等在美国的情况。我觉得如果不向你作这方面的介绍,可能是不完整的。我第一次看到色情杂志,是在我来美国后进的第一个小书店里。我进去以后随意地在里面逛,逛到最里面一个半遮半掩的角落,一下子发现满满的两个陈列架上,都是封面就“非常色情”的色情杂志。作为一个从中国大陆出来的人,这也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杂志。我确实很好奇,就打开两本翻了翻,想知道美国的色情杂志到底是什么样的——里面的内容和封面差不多。第二天,我告诉了认识不久的美国朋友,他们也笑着拿我寻开心,当然,都是一些善意的玩笑。然后,我就问他们:这是合法的吗?得到的回答是肯定的。
      慢慢地我了解到,并不是所有的书店都有这样的读物。这也和书店确认自己的读者顾客层面有关。美国的书店大部分没有像中国城市里大的“新华书店”那么大,一般都是小小的店面,各有自己的经营特色。决定销售什么样的书籍读物,取决于书店自己的经营方针。这儿当然也有一个档次问题,和出版社的定位问题是一样的。在书店陈列色情类读物——也有一些规定:它不能放在很开敞醒目的地方。也就是说,不能侵犯那些不愿意看的人,也必须让带孩子来买书的家长可以预防让孩子看到。所有的美国人,都知道什么样的书店有可能卖这类读物。如果自己不愿意看,只要不去那个角落就可以了。

(待续)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0-8-2 21:30:17 | 显示全部楼层
(接上):

      色情读物也受到宪法第一修正案的保护,同在言论自由的范围之内。我已经介绍过,言论自由的关键是言论的“内容中性”,对于各种宣传,它只是简单地交给民众自己去判断。但是,对于未成年的青少年就有比较严格的法律规定,因为严格地说,青少年还没有长大成“人”,他们还不具备成年人的判断力。因此,比如在学校里,他们往往受到各种校规的约束,比成年人的自由要少得多。不仅色情读物不能出售给青少年,电影也严格分级——很多电影青少年是不允许看的。说来你也许会奇怪,有些限制甚至比中国人的道德概念还要严格得多。这也是我在中国时对美国缺乏了解的一面。
      比如说,有一次一个大陆来的朋友告诉我,他有时以自己的名义去为自己的孩子和孩子的同学买成人电影票。我素知他平时教子甚严,听后自然吃了一惊——后来才明白,他指的是一些武打片。中国人的概念是“少林小子”、“自古英雄出少年”,小孩子看看武打片有什么关系,哪怕是对子女非常严格的家长,也不会在意。但是美国的孩子,自己是买不到这样的电影票的。
      出于对青少年保护而产生的电影分级限制,也是一个有可能引起争议,有可能划不清界限的问题。由于这些规定例外地追究了“言论的内容”,实际上就被迫进入了困难的次一个层次的是非判断。就是在已经实行的电影电视分级制上,实际上也一直在发生激烈争执。我们在电视里看到过这样的辩论会:一方是影视制片人的代表,另一方就是在美国为影视评级的12人委员会中的一个代表。你可以看到,一离开“内容中性”——问题就会复杂得纠缠不清。影视制片人经常是颇为恼火的,因为一个片子一旦由于一个或一些镜头给划进“级” 里——整个未成年观众群也就给划走了,而他们往往是观众的主力军。我就在报纸上看到过,香港的制片人屡屡抱怨,因为他们在香港放得好好的武打片,一出口到了美国都成了“三级片”,由此票房收益大减。问题是:划定的标准是什么?这实际上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因为除了一些比较容易判断的之外,更大量的是难以确认的。比如,暴力场面以及描写性爱——是凡有开打的或是凡有性爱场面的都算?还是到什么样的程度才算?前者,在今天的美国已经不可能做到,也没有人认为有必要去这样做,而后者,就成为永无止境的争执的源泉。在美国也无法解决如此争端,所以把决定权就交给那十二个不幸的审查委员,他们时时处于被攻击的地位,所做的也实在是勉为其难的工作。
      我上面提到的辩论会真是十分热闹。制片人首先质疑的是这个审查委员会成员的资格:这十二个人,究竟他们是凭什么教育背景、什么个人资历、或什么其他条件,就可以替全美国的青少年作主——决定他们可以看什么和不可以看什么电影呢?那名审查委员会的代表答到,他无法拿出这样的资格标准,所有的委员都具有不同的经历和教育背景。但是有一点他们是共同的:就是——他们都是做父母的。每当他们去判断一个片子,他们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孩子。他们会问自己:我是不是希望我自己的孩子看到这样镜头——这就是他们的判断标准。平心而论,他说得非常动感情,保护下一代的拳拳之心溢于言表。
      但是那个制片人已经大叫起来:等一等!等一等!他说,我也是做父亲的,我的两个孩子都是健康而正派的孩子,可是他们已经是高中生,他们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其实所有的家长也都明白他们的孩子已经什么都懂了,而他们只是装作——以为孩子什么都不懂而已。我对自己的孩子看什么就不作任何限制。 审查委员就说,你可以对自己的孩子不作限制;可是你问过其他的父母——他们是否愿意他们的孩子什么都看呢?
      制片人立即回答说,他并不替别的父母作决定;可是审查委员你却在替他和其他所有的父母作决定——这不公平。
      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大量的似是而非——所谓“推一推就推过去,拉一拉就拉回来”的片子。对于审查委员可能是一念之差的事情,而对于制片人就差得太多了。一部片子一旦被列入“某级”,大量青少年观众被拦在电影院外,票房收益马上就下去了。辩论虽然没有能得出一个什么明确的结果,但是通过这样的辩论,可以看到事情远非想象的那么简单。
      在美国,成年人是否就有很普遍的机会接触到色情读物呢?我所看到的情况不是这样的。在公共场所——如公共图书馆或一般公司企业会客室的书架上,是没有这一类的读物的。我在这里住过的各种档次旅馆,也从没见到过。电视节目里也没有色情片。你在美国旅行,视觉环境是相当“干净”的。在美国,那并不是一种满目皆是的东西——不去特定的地方有意寻找,几乎是碰不上的。如果有这种需求的人,他可以在某些书店的角落去买,也可以去一些电影院,或者自己去租借这样的录像带。作为一个成年人,这是你自己的选择。那么,是否就有很多成年人沉湎于色情读物呢?我相信大多数的美国成年人都或多或少地看过——至少是接触过这样的东西。但是我并不认为有很多人沉湎与此。相对来说,美国社会的基调是比较健康的——物质和文化生活都非常丰富,你可以有许许多多的选择。可以使你觉得有趣,会使你入迷的东西也非常多,而且容易得到。所以整个社会的兴趣也很分散,每个人也在选择自己的档次定位。人们知道——同时也习惯有各种特类的读物,大多数人并不沉湎于这样的东西。
      我还得讲到滥用自由和科学技术发展带来的新问题。
      在美国,新的科学技术成果推向市场的速度非常快,许多技术本身也是在市场的推动下进一步成熟的。电脑新技术的普及极快——在短短的时间里往往就花样百出,令人目不暇给。这一段时间,我们可以经常看到新闻媒体讨论“信息高速公路”所带来的各种问题——这指的就是日益普遍的计算机网络服务。通过这种方式渠道,人们可以方便地通过电脑网路运用各种资料库,和别人交换信息。在美国的问题是——它不是少数专家学者的特权,它是通过电话线外接的,只要每月支付一些费用谁都可以得到。可以先用多少小时,然后再根据你使用的时间计费。因为方便且费用不高,很快成为飞速普及的新的信息源。然而,还没有来得及考虑规则,一些附生的问题就已经产生了。
      这样一个拥有如此广众参与群体而突然产生的巨量信息流动,马上使一些滥用自由的人,甚至是一些犯罪分子趁虚而入。因为这个领域已经开拓出来,但是一开始美国政府还没有想到,如何在这一领域制定相关法规——去防止色情对于青少年和成年人的侵犯。因为这个问题并不是和电脑网路同步产生的,所以无形之中似乎就成了唯一的一个漏洞。这里的规矩就是这样,只要没有法规说这是犯法的,那么它就是合法的。所以,以制作色情信息牟利的人,立即进入了这条所谓“信息高速公路”,而且迅速蔓延开来。
      发现问题而感到震惊的,当然是一批青少年的家长。因为有很多辅导孩子做作业的网路以及“儿童谈天说地”等各种节目,有些青少年花不少时间在电脑旁边——当然有大量有趣的节目,对开拓他们的心智颇为有益。所以,孩子们坐在电脑前,父母一度是很高兴的,至少不会想到孩子会因此受到什么伤害。可是当有一天,他们发现孩子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居然是在看网络里提供的色情图片,他们怎么会不吓一大跳!甚至有一个十三岁的乡下女孩,糊里糊涂被一个网友骗到了洛杉矶。
于是,美国的言论自由又出现了“电脑时代”的讨论。
      今年的3月23日,美国参议院商业委员会通过了一个“正派通讯法案”,该法案规定:对凡是制作“猥亵、淫荡、挑逗、污秽和下流”的色情素材,在电脑网路上传送的个人以及公司都可以进行惩罚,可处以最高10万美元和两年的徒刑。对于兜售这种素材的人,也可以进行惩罚。提出这项法案的是一个民主党的参议员。他说,他的目的是为了保护未成年人免于色情素材的侵害。我前面提到过,美国联邦政府一向有严禁广播电台和电视台播出猥亵素材的法规。——这一次,又把政府的权威扩大到了电脑的联网通信业。
      听到这里,你也许觉得一切就该顺理成章地解决了。但是这项决议不仅激怒了联网通讯业,同时也引起了美国的民权组织的批评!连克林顿政府都立即向参议院提出“缓办”的请求。白宫发言人说,“总统认为这个问题值得更仔细的讨论……政府厌恶任何形式的猥亵素材传送,但需要注意到重要的宪法第一修正案保障的权利。”
      为什么连美国总统都会认为还需要“更仔细的讨论”呢?原因是电脑的情况与广播电视并不完全相同,除了一些类似的功能之外,它在美国还成了出版业的扩展领域。许多杂志出了电脑版,订户可以在电脑上阅读,同时就可以在电脑里储存杂志上的资料,需要时也可以打印出来。出版业也省了好多印刷版的人力物力,其优越性当然不言而喻。但是,新的法案就可能造成这样的情况:同一张报纸或杂志——会由于某一张照片或某一句话——使得印刷版可以照出,而电脑版却给禁掉了!作为同一个出版业,就可能面临两种政策对待的奇怪情况。——出版业的言论自由就有了一定的疑问。同时,法案对于这样的用词:“猥亵、淫荡、挑逗、污秽和下流”并没有提出什么明确的定义,也可能成为今后打官司的麻烦主题。因此,非盈利组织——“民主与技术中心”的主席认为,“那是违宪的,是对信息高速公路上的新闻自由的直接威胁。”批评者还担心——这更可能是美国政府对电子通讯扩大检查的先声。
      电脑有一个很大的特点:它的信息传播是双向的,而非电视那样是单向的。它的公众参与性更大。电子邮件、电子布告栏、电子购物、电子竞选……等等,不一而足。它涉及的领域实在太广。因此,还要“更仔细讨论”的观点——代表了美国在处理牵涉宪法第一修正案的问题时,通常所持的谨慎态度。那么你要问了:那该怎么办呢?管制法案尚未最后实行,但是已有许多人冒出来试图解决这个问题。——市场规律又在悄悄地起作用。
      最主动要解决这个问题的是几个大的联网公司——他们的动因当然是不希望产生严格的法规。因为法规在保护未成年人的时候,也就同时断掉了他们一大笔成人群体的生意。他们出资在商业网上设加了一些阻拦功能。另外,各大软件公司也在设计各种管制软件。最近设计出来的一种软件(50美元一套),是提供给家庭使用的。家长们可以把它装在自己的电脑里,据说基本上可以阻挡所有的色情信息。这样的东西出得很快,因为准保能挣钱。
      之所以写这些,也是希望你体会到美国社会发展的一种流动感,以及在这种越来越快的发展和流动之中,他们如何在竭尽全力维护一个古老的基本信仰。我相信老的问题尚未基本解决,新的问题又在不断诞生。——对于美国人,这一直是一条很艰难的路。
      最后,有关言论自由的“内容中性”原则——我还想到,你可以这样设想一下:如果没有这样一条原则,那么象美国这样一个多种族、多宗教、多元性的社会,它将依什么标准去作判断?它又由什么人去作判断?
      以图书为例,美国的图书协会,每年都要收到近千封“人民来信”,要求对于书籍和其他资料进行检查和禁止。比如:保守派的人会要求禁止与性、自杀、魔鬼主义有关的书,有脏话的书,和表现青少年自我意识及表现人生狂暴面的书等等;自由派也会要求禁止一些具有文化冒犯性的书——比如有种族敏感问题的书,有对女性不恭的描写的书等等。还有持各种不同观点的禁书要求——从《第三帝国的兴亡》到《活的圣经》,甚至《哈利克•芬历险记》都有人提出要禁!
      你说,听谁的好呢?就像你我都经历过的——是小裤脚管和尖头皮鞋该禁?还是喇叭裤和披肩发该禁呢?
      这封信就先写到这儿吧。

      祝好!
                                                  林达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0-8-3 09:33:43 | 显示全部楼层
还“真实”以真实!!
zjlwl88 发表于 2010-8-2 21:02


清除我们眼睛的翳障,拥有自己生而为一个独立人的独立思想。
欢迎浏览。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0-8-3 09:40:0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封信
-----------------


卢兄:你好!
      这次,不等你的来信,我就想继续写下去了。
      美国的宪法第一修正案牵涉到的内容确实非常丰富,我再给你谈谈这里结社的情况,这也是很有意思的。
      记得还是民主党的克林顿总统刚刚当选不久。有一天,我从一大堆邮件里发现了一封由这位新总统给我的信——我看来看去,前面打印的确实是我的名字,后面龙飞凤舞也确实是克林顿的大名(当然,这是手迹的印刷品)。
      当时,我已经习惯从邮箱里每天取出一堆各种各样的推销信——美国人称为垃圾邮件。这些信函推销什么的都有——你如果曾经买过一件邮购商品,那么各种其他的邮购公司就会从联网的电脑系统中获得有关你的资料:姓名、地址等,而各种推销信就蜂拥而来了。如果你给什么残疾人基金捐过款,那么同样,各种保护猫和狗,保护你听也没听见过的动物,保护儿童,保护环境等等的组织,也会寄来募款的信件。同时他们会寄来一张设计得非常好看的这一组织的“标志”——一般是一张粘贴纸,你把捐款寄去,把组织“标志”往汽车上一贴,你加入这个组织的过程就算完成了,你就取得了这一年的成员资格。到了第二年,你再次收到这样的信,你可能是没钱了,也可能是对这个组织的观点不同意,或者是不感兴趣了——你不再寄钱去,你的成员资格也就取消了。谁也不会在乎。——美国人经常说的一句话是:改主意了。
      你想想看,在一个信息流量那么大的社会,每天人们要接触那么多新的、老的主张和观点,当然经常有人改主意才是正常的。美国人对于“改主意”是普遍接受的。既接受自己“改主意”的状态,也容忍别人“改主意”的情况。但是,在美国你如果了解一下年轻人捐款的普遍走向,也可以看出美国人的思想趋势。在美国的年轻人中间,向保护环境和保护野生动物的组织捐款的特别多。我有时都觉得颇为感动——他们本身都不富裕,每一美元都挣得不容易,但是给这些组织一捐就是几十元。你真的很难想象这里的年轻人对野生动物的热情。还有一些非政治倾向的人权组织,得到美国年轻人的捐款也比较多。
      现在由于电脑技术的普及,一般的推销信或者募捐函,它的称呼都可以直接印上收信者的姓名,以增加亲切感。比如这里的《时代杂志》,就采用电脑处理把每一个订户的姓名组合印制在封面上,让你感觉这本杂志好象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严格地说,我收到的“克林顿签名信”,就是这样一种募捐信。信中阐述该党的种种主张,以及他们将如何给美国带来希望,然后希望你寄上几十美元(可以量力而行:十元、二十元,或者更多都可以)。这笔钱——你可以说是党费、是对该组织的支持、是募捐,都可以。收到这封信的同时,我还收到一张像信用卡一样的硬卡片儿。这张卡,我要是硬把它译成你我都熟悉的概念,那么我大概可以把它称为是“党证”。如果我在上面签上名,至少在克林顿执政的四年里,我也就是这个执政党的党员了。你是不是觉得这有点儿滑稽?或者会不会说,这是不是太随便了?
      我在中国的时候,也听说美国的政党组织很不严密,加入和退出都很随便。而当我真的收到这么一封信的时候,才体会到这个“随便”的程度。应该说,这完全是一种概念的不同。在这里,政党只是一种团体。同样的团体在美国有成千上万,有宗教团体、学术团体,由各种各样目标、观点、信仰、兴趣等等原因而凑在一起的团体。它们之间只有大小的区别,而没有什么贵贱高下之别。在美国人的概念里,政党——只不过是对美国的各项方针政策目标有兴趣而凑在一起的一帮人而已,也是诸多团体中的一种。在层次上,一个政党党员并不比一个“鲸鱼协会”或“野狼协会”的会员显得更“高级”。所以参加一个政党,哪怕是一个执政党,都不会有人觉得这是一件特别“光荣”的事情。
      同时你要想成立一个团体或是政党,也非常之简单。成立所谓“非盈利组织”要经过一番审查,因为“非盈利组织”是要为某一目标筹款的,有时它参与经营,所有的利润都必须用于它所设定的目标,而不是进入私囊。因此它的收入也是免税的。对于它的审查,也不是由于它的筹款所服务的目标——而是由于涉及免税的原因。美国这种简单结社的方式是受到宪法第一修正案保护的结果。没有人会来干涉你的宗教、信仰。只要你不是什么贩毒集团,不是旨在从事违法的勾当,没有人会来干涉由于共同的宗教、信仰和兴趣而产生的结社,或者说结党。
      在美国,成立一个政党的困难不在于来自政府的干涉,而是在于你很难吸引一群人跟着你走。因为在美国老百姓面前,可以吸引他们的目标、口号、观点,实在太多了。他们的各种主意也特大。比如说,你成立一个组织或政党,想吸引更多的人,你找到一个合适的宣传对象,跟他讲你的主张,他听了之后感觉都不错,在你已经觉得差不多就成了的时候——也许他会突然问你:你赞成让马戏团利用动物作表演吗?如果你觉得这种小事根本无关大局而作了肯定的回答,你很有可能因此就前功尽弃了。因为,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个绝对不比你所关心的国家大事分量更轻的严肃问题!因为这意味着你是赞成虐待动物,他怎么还可能跟你走呢?你别以为我在开一个玩笑,因为我就有不止一个这样的朋友。
      结社的普遍,不仅增加了美国人讨论和表达自己所关心的问题的机会,也大大丰富了他们的生活。美国人一般来说是喜欢轻松话题的,是喜欢开心逗乐的,是喜欢研究琢磨一些有趣的东西的。各种各样的“专业结社”或者说“专题结社”,不仅加深了许多专题的研究,也真是给他们平添许多乐趣。你一定还记得我前面说过有许多人业余研究原子弹的,昨天在电视里,我们就看到一帮人——一个专门业余造火箭的组织,正在当地政府协助下,一个一个地往天上试放呢!
      各种不同的宗教和信仰,使这个社会增加了多元文化的深度和厚度,使人们在循着自己的思路走的时候,也同时能注意到别人对这个世界还有许多不同的解释和理解。美国人相信,这种参照对任何一种信仰的发展都是有益的。
      毋庸讳言——在这个问题上,同样有不少滥用自由的情况。
      一般来说,美国人的团体都是十分松散的,对自己的成员没有什么很强的约束力控制力,也并不要求他们的忠诚,理解它的成员随时随地有可能“改变主意”。一个政党或者团体,它的普通成员的言行都只对自己负责,跟他所属的组织没有什么关系。相反,一个不论什么性质的团体,如果它有非常严密的组织结构,或者对它的成员有很强的控制能力,美国人反而会觉得很奇怪,甚至会担心它出了什么问题。
      这种担心并不是无缘无故的,因为在美国这种出问题的情况是时有发生的。在中国的时候,我们就都读到过有关“人民圣殿”组织的惨剧。这个宗教性质的团体,在他们的内幕面临被新闻界披露的情况下,其领导人诱迫他们的成员自杀——最终造成几百人的死亡,从而震惊了世界。我到了这里以后,曾经在电视里看到过介绍这一事件的电视记录片。这应该说,这是一起“宗教自由”和“结社自由”在美国被一些人滥用的典型。那些被迷惑的“人民圣殿”成员和他们的亲属,都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人民圣殿”这样的组织在这里称之为小教派。各种小教派在这里很多,不是对他们搞专题研究的人,根本理不清楚。我也遇到过向我宣传的一个小教派,向我宣讲世界末日的来临,然后留下一些小册子就走了。一般的小教派并没有什么大的影响——爱信不信,也没有什么害处。但是,我们来到这里以后,还真碰到一次类似“人民圣殿”这样酿成惨剧的小教派事件。这样大的事情我想你在中国也一定听说了,而且这一事件居然在两年之后成为另一场惨剧的动因,这真是谁也没有料到。

(待续)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0-8-3 09:45:33 | 显示全部楼层
(接上):

      在这里,我还得再一次提到俄克拉荷马大爆炸。这一事件发生的日期正是两年前在德克萨斯州一个叫瓦柯的地方发生“大卫教派”惨案的日子。因此,从俄克拉荷马爆炸一开始,敏感的人们就对此议论纷纷——都在猜想这两个惨案之间是否会有什么关联。没有几天,随着爆炸嫌疑犯麦克维的被捕——这一猜测果然被证实。麦克维除了平时对联邦政府不满之外,使他最为愤怒和激动的就是瓦柯的大卫教庄园两年以前的爆炸。为此,他还特地去过大卫庄园的爆炸现场凭吊。他对于俄克拉荷马市联邦大楼的攻击,几乎就是对于两年前这场爆炸的报复。
      大卫教派的教主是一个叫大卫•柯瑞希的中年人。这样的人一般都有一个特点,就是口若悬河。他在瓦柯买了一个庄园,有一批信徒就聚在里面。如果他们就这么聚着,随他们是宣传什么宗教——都不会有人感兴趣。问题是他们在里面非法囤积武器弹药。在美国私人可以拥有武器,但是管理上有一套规定。对武器的类别、数量等也有规定——超出规定就以非法拥有武器罪逮捕起诉。因此,得到线索找上门去的是联邦烟酒火器管理局。他们一去,里面就开枪反抗。当场造成四名探员和六名大卫派教徒的死亡,一下子就轰动了美国。
      由于里面有不少妇女儿童(女信徒和她们的孩子),当局就不敢轻举妄动了,因为在美国,妇女,尤其是儿童,是一个非常敏感的社会关注点,万一出点什么漏子,政府很难向老百姓交代。就这样,双方开始了长达51天的对峙。在此期间,电视里天天现场报道不断,还播放了柯瑞希以前的传教录像。还有许多人赶到现场去。同时,有关这个小教派的种种调查情况被大量报道。有几个女信徒在对峙期间离开庄园。可是主要人物就是不出来,怎么劝也没用。你说该怎么办呢?
      当时一些不在庄园内的大卫教信徒在接受采访调查时,谈到柯瑞希有与多名女信徒发生性关系和猥亵儿童的情况。——如果情况属实,后者是严重的犯罪行为!也正是基于这一条,当时刚上任不久的司法部长同意用催泪弹进攻庄园。因为可以说,这一行动是为了救出里面的儿童。但是,正如我前面说过的——只要有儿童,麻烦总归就大了。
      据一个前大卫派教徒说,柯瑞希经常提到——他们有可能与联邦政府发生战斗——并说最后所有的信徒都会死亡。但是他宣称他们将会再来,重新夺回这个世界。后一个预言不知如何实现,但是前一个预言却不幸而发生了。整个过程电视里都放了:众目睽睽之下,催泪弹刚刚放出去,里面就引爆了一团炸开的火球,根本就无法接近。整个建筑物都坍塌在烈火之中,80多个人——包括二十多名儿童都在火焰中丧生。
      从我的角度看,只看到柯瑞希是个精神不正常的家伙,那一群傻呼呼跟在后面的人也是给灌了迷魂汤了。最倒霉的是那些孩子——都是那些当妈的太糊涂而害了他们。这些人自己不想活,还打死了四个联邦探员,够“罪大恶极”的了。悲剧是悲剧,可是,也再没有什么其他办法吧?
      然而,在美国有的是对政府的处理表示不满和感到愤怒的,其中最极端的麦克维,竟然在两年之后为此就去攻击联邦大楼。整整两年来,瓦柯悲剧始终在困扰着美国朝野。对于这个行动,司法部长和政府始终都承认——“毫无疑问是有失误”,“我们不会再这样做”。可是我想: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未来的司法部长依然会同他的上任一样,觉得选择“攻,还是不攻”一定是他“这辈子最难决定的事”。
      当然,这样的极端事件很少。但是我相信滥用宗教自由和结社自由的情况在美国现在有,将来还会有——还会有很多人成为这种滥用自由的牺牲品,这恐怕是不可避免的。总会有狂人,也永远会有由于种种原因上当的。但是,美国人并不因此而怀疑宗教自由,信仰自由和结社自由是每一个人的天赋权利。也就是说,你是一个成人,你就拥有许多作为一个人的权利!至于你是正确或错误地使用它,还是自己放弃权利而去听任别人摆布,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也必须承担自己所选择的后果。实际上,作为一个社会整体,追求这样一个理想,奉行一种共同的游戏规则——这也是一种选择,整个社会也在为此支付代价承担后果。
      美国也并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以宗教自由为例:你知道——有很多宗教都有过迫害异端的历史。至今为止,还常常有这样的宗教或是教派,时不时地为我们提供迫害异端的实例。美洲大陆也经历过这样一个过程。
      当初大批移民涌向美洲大陆的结果——就是英国的宗教迫害造成的。从1629到1640年,大约有七万五千多名清教徒难民逃离英国,其中有三分之一来到了北美洲。这些被迫害的清教徒并没有因此就理解了宽容。在他们眼里,这个世界还是需要一个“正统的宗教”,需要扫除异端。他们只觉得自己不过是在英国争夺宗教正统地位未功而已,却丝毫没有想过自己是“非宽容”观念的牺牲者。因此他们来到美洲大陆后,依然视自己为正统——要求后来者依从他们的清规戒律——同样地无法容忍与自己不同的宗教观点。最著名的就是北美洲的清教徒对于教友派的迫害。当时马萨诸塞州的教友派就备受责罚和驱逐,以至于根本就禁止他们入境。两三年内,就有四人因违令入境而死。有一位女士不服驱逐居然就被吊死在波士顿的会议厅里。你说——这地方是不是够野蛮的?尽管当时还没有美国(在美国独立之前),但是这是发生在同一块土地上,就是发生在美国人的父辈,或者说,是他们祖父辈的事情。
      从这样一种传统状况走向宗教自由过程中,美国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他就是罗杰•威廉斯。在英国时,他在宗教界就以正直无私和具有献身精神闻名。他来到美洲大陆时,受到清教徒教会的热烈欢迎。但是他却令他们吃惊地拒绝了现成的职位,因为他不能容忍他们与英国教会所保持的联系。来到新大陆,他希望能创立面貌全新的彻底与英国教会脱离的美洲教会。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也曾经是一个非常激进的脱离派。从人格上来说,他是一个追求纯净和完美的人。但是,这种人格上的优点在非成熟期非常容易走向的一条歧路——就是不宽容。道理说白了很简单:正因为自己是个好人,就容易眼里容不下砂子。而如果他追求的不仅仅是人格上的完美,还追求宗教信仰的完美的时候,就可能会容不下与自己不同的信仰、观点、意见。
      追求完美在走向极端的时候,终于成为一种缺点。罗杰•威廉斯严以律己,也以同样的标准要求别人。他容不下周围的缺点,包括他的同行者的缺点,他容不下任何与自己不同的观念和行为。因此,他不得不一次次地离开他自己的教友和教会,最后走进一条理念修行的死胡同。正是因为此路不通,使他有了反省反思的机会——他终于大彻大悟:领悟到对于今天来说也还是很“现代”的观念——宗教自由的关键是宽容和共存。(其实,结社自由的关键也是如此。)他承认了世界上有不同的人、不同的想法、不同的观念……甚至——人们可以信奉不同的神和上帝。他随之创新地提出了一整套思想。由于在他的主张中包括政教分离的内容,同时否定行政官员对宗教事物的权力,因而最终导致被当局所驱逐。幸而当时的美洲尚有广袤的荒原和未开发地,他向印地安人买下了罗德岛——使美国在独立之前,就有了一个宗教自由的实验地。
      从这个时候,他人格上的优点开始真正地体现出来了。正因为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也正因为他的正直无私,所以在他领悟了宽容和共存的意义之后,就能够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实施。罗德岛从此成为北美大陆上第一块从法律上享有宗教自由的土地。最为不容易的是,他不仅接受各种教派,甚至接受异教!接受从他个人信仰而言——可以说是最敌对的一方。他自己虽然是清教徒,但是在教友派被外面的清教徒迫害时,他却毫不犹豫地接纳了他们。为了能够使宗教自由得到保障,他还在理论和实践上建立了一整套相应的民主政治体系。罗杰•威廉斯的理论和罗德岛的传统,给后来的美国提供了一个回味久长乃至于永恒的橄榄。三百年前的罗德岛的思想,经过漫漫长途之后终于在美国普遍被接受。现在的美国,人们放松的多了。实际上,放松下来对所有的人,对所有的宗教教派都有利。真的生活在一个宽容共存的环境里,再去回首那些由于信仰不同、宗教不同、思想不同而相互迫害厮杀的腥风血雨年代,再看着今天世上一些尚未悟过来的紧张地带——今天你在我的庙里放个炸弹,明天我在你的寺中点一把火,真是感到非常非常不值得——天地两重天啊!
      我们刚到美国的时候,对这里主要的宗教——天主教和基督教的各个派别之间的关系很感兴趣。因为我们读多了历史上有关这些教派之间相互对立、迫害,乃至于战争的故事,看到这里的不同教堂前面树立的不同教派的名字,未免就产生一些“历史联想”。后来和不同教派的美国神职人员聊天以后,才发现他们对这种差异的态度非常放松,基本的态度是理解别人对圣经的不同理解。
      我们有个好朋友,是一个叫弗兰西斯的修士。他所属的修道院的教派,是天主教最严谨的一个分支。在六十年代以前,他们除了和上帝对话之外,是从不开口说话的。今天他们依然有自己的信仰、仪规和生活方式。而最给我们留下深刻印象的,除了他们的简朴、幽默和善意,还有就是他们对于不同文化、宗教所表现出来的理解和兴趣,以及他们对世俗的外部世界所表现的宽容。他们完全以理解的态度对待我们这样的教外人士,从来没有一次主动对我们进行宗教的宣传或者劝说。对于他们自己——弗兰西斯说——当他刚刚进入修道院的时候,他所最尊敬的一位老年修士波尔神父就对他说过:在人类文明的各个历史阶段和在各个社会中,总有一些人——他们自觉地和世俗生活保持一段距离,以便于思索,以便于与超然的神灵对话。所以,他们只是出于自己的选择而主动跟尘世拉开距离,以寻求他们的哲学思考而已。波尔神父是美国最早开始学习和教授东方盆景的爱好者之一。他早年曾随大学生代表团到过中国,非常热爱东方艺术。如今由他教出的学盆景的学生已经遍布全美。当这位老年修士去世的时候,我们一起去送葬。我们惊异地发现——以仪式繁琐出名的天主教,在这里仪式却十分简化。他们恬静淡然地对待死亡,悼词中仍然富含幽默、宁静和感恩。来到墓地后,看到他们在安葬时甚至不用棺木,真正地“来自尘土,归于尘土”。在这种平静祥和的宗教中,你反而会感觉到一种无法抵挡的精神力量。
      这使我想到,既然这样的宗教能够这样非常友好宽容地对待无神论者们,那么世俗世界似乎也没有必要非常紧张地对待他们。——彼此各自尽可以在不同的精神世界里进行自己的思考、反省和参悟。
      现在的美国,各教派的教堂不仅相安无事,而且不同社区的教堂还有他们自己的不同风格。一些教堂的圣歌揉合进大量的现代音乐。黑人教堂更是热闹非凡——他们的圣歌有时完全是摇滚乐,整个礼拜过程的大部分,就是所有的人——牧师、唱诗班和下面的人们,在一起随着强烈的节奏放声歌唱和舞蹈。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真的是吓了一跳——我做梦也没有想到过,教堂做礼拜会做出这样的一番风景!当然也有气氛非常肃穆进行礼拜的教堂,而他们可能是属于同一教派的。我曾经担心,那些传统礼拜的人们如何能够接受这样的现实,他们不会认为他们的信仰和神明被亵渎了吗?但是实际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他们之间也相安无事。因为现在的美国,已经没有人认为有必要干涉别人崇拜上帝的方式。

(待续)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0-8-3 09:50:00 | 显示全部楼层
(接上):

      在这里曾经有一部非常卖座——名字叫《修女也疯狂》的电影。就反映了天主教和基督教新教在美国的这种情况。讲的是一个黑人女歌星,由于她是某一案件的重要证人,警察就把她安排在一个天主教修道院里保护起来。那个修道院原来都是举止严谨的白人修女,跟黑人歌星当然风格截然不同。一开始她们互相都难以习惯。后来由于修道院的唱诗班没有一个懂行的而一直没有起色,就把黑人女歌星推到了调教唱诗班的位置,她们就在音乐中开始融合在一起。 黑人女歌星大大改革了圣歌,使圣歌变得“摇滚化”。保守的院长一开始持怀疑态度——却没料到,唱诗班在一次演唱时,受到教会高层的肯定。于是皆大欢喜。黑人歌星和白人修女之间也建立了深厚的友谊。电影场面有匪警追杀,有矛盾冲突,有大量笑料,还有非常好听的“摇滚圣歌”。这是典型的好莱坞电影。这部大受欢迎的电影,以轻松的形式反映了美国正统宗教的真实现状。
      美国政府不能干预宗教事务,还必须保持“一碗水端平”——因为政教是分离的。政府不仅仅是不能限制和干涉某一种宗教信仰和宗教活动,也不能显得哪怕好象是在倾向或者是鼓励某一种宗教。所以在美国的公立学校,即用纳税人的钱办的学校,是不允许讲授“圣经”这样的课程的。私立学校则有自己的决定权。比如圣约翰大学,是私立的教会学校——它曾经在中国办过分校,许多老一辈的中国人对这个学校很熟悉。现在,“圣经”课仍然是圣约翰大学的必修课,你进这个学校读书,就必须学习并且通过“圣经”课的考试。如果你不愿意读——你可以选择别的学校。但是公立学校,包括中学和小学就不可以设立这样的课程,老师也不可以在学校教室里领着孩子们祈祷。你也许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你要知道:这个基督教传统曾经很强的国家,从学校几百年来习惯于讲圣经、习惯于每天带领学生进行祈祷,到现在禁止这样做——是经历过一个很大的冲击的。比如关于学生是否可以在校进行祈祷,一直是一个激烈争论的议题。克林顿总统在阿肯色州当州长的时候,曾经签署一项办法来作为解决这个争论的一个折中方案:就是允许在公立学校有“静默时间”。也就是在公立学校里可以设定一个时间段,比如五分钟或十分钟,在这段时间里大家静默,有宗教信仰的学生可以默默祈祷,没有宗教信仰的学生可以静思。但是,任何由老师带领的祈祷都被认为具有宗教强制性而被禁止。而宗教的私下表达,在公立学校也是允许的。个人可以私下祈祷,学生也可以自己组织在教室外的校园里集体祈祷,可以带“圣经”或其他宗教书籍到学校,可以对宗教作品写读书笔记,学生的宗教团体也可以像其他的学生团体一样,利用学校布告栏或者播音系统通告他们的聚会活动。
      今年在最高法院,还判了一个与宗教有关的公立学校的案件。弗吉尼亚大学是一个公立学校,学校一直有一笔经费是专门用于资助学生刊物的。但是当一个学生团体为他们所办的一份基督教杂志申请经费时,却遭到了拒绝。学校当然是有依据的,这个依据就是公共基金不能用来资助宗教活动。然而这个学生团体却认为这不公平,他们也有他们的依据,因为宗教表达也是言论自由的一部分。他们认为,如果这笔基金可以资助其他所有的学生刊物,而独独把他们排斥在外,这是妨碍了他们言论自由的权利。宗教表达当然是言论自由的一部分,这在美国是没有什么疑问的。有时候,我都觉得美国人对这些概念的理解和执行有些较真得迂腐!比如在纽约街头,你可以看到不少卖香或卖某些熏香的植物,和一些据说是与宗教有关的物品的小摊儿。我想没准儿谁也说不上这是哪门子宗教,但是年轻人都很喜欢买这些东西,买回去熏着觉得挺神秘的。问题是这些小摊儿是与众不同的“特殊摊位”——他们不用申请执照。因为当局承认他们这是在进行“宗教表达”,是在享受“言论自由”,而不能算是“摆摊做买卖”。所以我们可以看到,站在学校和学生两方的任何一边,仅仅从各自一个角度去看,都有相当充分的理由!而且都涉及对宪法第一修正案的理解和执行。因此这样的事情只要双方坚持,那么除了告到法院也绝无他路。这样大的案子——在美国人眼里,绝不是什么几个学生办刊物为几个钱的小事。全国都在眼巴巴地等着判决出来!这是一个很典型的案例:这是在特殊情况下两个法定原则发生冲突时,何者优先的问题。这种情况偶有发生,可以说相当于一个悖论。
      在该案走向最高法院的过程中,上诉法院曾经作过一个判决。该判决认定:大学拒绝资助学生的宗教言论自由,虽然是显示歧视,但是为了维持“政教分离”的根本利益,学校的这种做法还是符合宪法精神的。
      最后——如此困难的案子还是要走到最高法院。判决的投票情况也反映了解开这个悖论的难度——裁决是以五比四通过的:最后断定弗吉尼亚大学拒绝为这个学生团体的宗教刊物提供资助,是妨碍了他们言论自由的权利。学生团体最终胜诉。一位法官的判决文写得十分生动:“言论自由中如果不包括宗教的话,就好象汉姆莱特一剧中缺少王子的角色一样。”最高法院同时说明,这只是意味着各州应该以超然的立场对待学生团体,不管他们是宗教团体还是非宗教团体,都应该以同样的方式支持。但并不意味着政府从此可以开始资助教会,各法院必须防止这方面的“滥用权力”。
      最终裁决是出来了,但这只是在目前阶段,法律上的一个执行定论。争论并没有中止。既使在宗教界,引发的也并不是一片齐齐的喝彩声。一名美国浸信会公共事务联合委员会顾问就这样说:“对于宗教自由而言,这是一个不幸的日子——在我国的历史上,最高法院首次赞成以公共基金来资助宗教。我们这个国家的创建者明白这一点:若要使宗教富有意义,那必须是自愿自发的,不受政府的协助和控制。”
      当然,也有完全相反的观点。美国“法律与正义中心”的首席法律顾问就发表了这样一篇谈话,“在争取宗教自由的斗争中,我们跨过了一条重要的门槛。这个信息很清楚:宗教言论和传讲教义的人,必须受到与其他任何团体完全相同的对待。宗教言论的内容不应成为不能获得平等资助的原因。”
      跟你介绍这两种不同的看法,并不是要你去从中去作一个判断。当然和所有的人一样,我们可能有自己的倾向,也可能觉得“公婆皆有理”而无法走出这个悖论。这都无关紧要。——之所以向你介绍这个刚刚发生的案例,是使你能够体会美国人对于宪法第一修正案所持的谨慎态度,也能了解到在美国越来越多的团体和派别怎样利用宪法所赋予自己的权利,以合法地宣传自己。包括宗教在内,全社会是怎样形成一种“公平游戏”、“公平竞争”的局面。
      我也想让你了解,在美国有许多问题都并没有一个最终的定论。人们只是围绕着两百多年前定下的原则,尽自己的努力去实行。每一个时代既有它的限制,也会带来它独特的新问题。也许,重要的并不是今天的认识,而是不断思考和认识的过程。在美国有些问题已经被反复探讨过多次,但是至今仍处于探讨的过程中。例如:在美国讨论有关言论自由的“自由表达”时,一直有一个有关“烧国旗”的问题困扰着人们。
      刚来美国时,我发现一个不寻常的景象——就是有不少美国老百姓是自动在家门口悬挂国旗的。尽管不是每家都挂,但是挂的人家数量也不少。有的人家是国庆之类的大节日挂,还有一些人家是长年都挂。国旗的尺寸大的、小的都有。后来逐步了解到,美国在60年代以前,这种情况更为普遍。尤其是二次大战以后,美国人对于国旗充满了自豪和崇敬的神圣感情。但是在60年代,在反越战的示威中,以焚烧国旗来表达反战情绪的情况十分普遍。此后用焚烧国旗的行动来表达对政府的某项政策不满的情况并不多见,比如在去年全美只发生了3起这样的事件,前年则没有一例发生。但是自从六十年代的自由派思潮流行,美国基本上认同这是一种“自由表达”的方式,属于言论自由的范畴。
      对于这个问题,也始终有不同的意见。保守派对此一直是耿耿于怀。有一位众议员曾经气愤地说,这简直是美国的咄咄怪事!——我们烧垃圾算违法(指环境保护法),甚至有的州规定在自己家后院烧枯枝都算违法,可是我们在大街上,在白宫前面烧国旗的反而不算违法,真是岂有此理!再有,挂国旗的人当中有一些是从越战归来的老兵,不论战争如何——他们至少相信自己是曾经为美国战斗。因此,他们常常以挂国旗来作为表达自己的思想感情的一个手段。如果两种观点的人各自表达,也就算了。问题是有一些州的法律可以找到一些类似处罚“烧国旗”举动的条文。于是就引发了一些官司。在1989年和1990年美国最高法院分别作过裁决,推翻了禁止亵渎国旗的州法律和联邦法律。理由是这些法律违宪,侵犯了人民的言论自由和政治表达自由。
      此后,美国相继有49个州要求国会以通过一项宪法修正案的形式,禁止亵渎国旗。结果,该项宪法修正案今年国庆之前在美国众议院以压倒多数通过。但是,却在参议院投票的时候受挫而没能通过。反对的参议员说——国旗固然重要,但是言论自由更重要!
      相信这样的争执并没有结束,还会一年一年争下去。我觉得重要的是这种争执所表现出来的美国人的思考方式以及对于宪法的尊重和谨慎态度。
      今天就写到这儿吧。

      祝 好!
                                                        林达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0-8-3 22:24:0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封信
-----------------


卢兄:你好!
      你的来信收到了——很高兴你对我的这些信始终保持兴趣。
      今天我想向你介绍牵涉到美国权利法案的第二条——即宪法第二修正案的一些情况。
      你一定还记得我在介绍俄克拉荷马爆炸案的时候,提到过美国右派的民兵组织。当时为了配合事件的报道,不甘寂寞的新闻媒体马上明查暗访收集证据,集中报道了大量右派民兵的情况。伴随着大幅身穿迷彩服荷枪实弹全副武装训练的民兵照片,人们对国内恐怖组织的关注首先就被吸引到右派民兵组织那里。从各种报道中可以了解到,这类民兵组织多由心怀愤懑的白人男子组成。他们痛恨联邦政府,笃信上帝,反对武器管制,反对堕胎,反对课税,以及反对犯罪……他们枕戈待旦,等待着挽救国家日子的来到。一般认为,他们通常会鼓吹仇视非洲裔、犹太裔,以及其他族裔的言论。以据说曾与俄克拉荷马爆炸嫌犯麦克维有来往的密西根民兵为例,他们在九个州十分活跃。有专家指出,还有另一个全国性的半军事组织,可能在二十四个州活动……等等。
      你来信问过我,美国的民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我觉得必须跟你解释一下。那么他们都是非法的地下武装吗?不是。组织民兵是美国人民的合法权利。在中国也有民兵,我就当过这样的民兵。记得当时只要是某个年龄段又没有“问题”的人,在工作单位里自然而然就都是“民兵”或是“基干民兵”,受政府的武装部以及正规军的双重领导,有时由军队协助指导训练。“全民皆兵”的意思是指民兵是正规军的一种后备补充力量。可是,你千万别给弄混了——美国的民兵却完完全全不同。
      美国的民兵是民间的合法武装力量,与官方没有关系。它们由老百姓自发组成,拥有法律所许可的武器装备——目的是维护自己的权利。任何人都可以聚集在一起,成立民兵组织。因此基于成员的成分不同,他们的宗旨、观点也各不相同。美国式民兵的存在正是依据了权利法案的第二条:“组织良好的民兵队伍,对于一个自由国家的安全是必需的,人民拥有和携带武器的权利不可侵犯。”就是这短短的一句话,保障了人民拥枪的自由及其保卫自由的能力。虽然是在选择一个自由,但同时每个人都看到——它并不使人感觉轻松。
      当然,美国的民兵并不都是前面说的“右派民兵”。他们每年召开自己的大会,定期进行军事训练。最近两年,由于联邦政府为防范犯罪,试图制定一系列管制枪械的法律等原因,使不少人认为政府违背了美国的立国精神以及人民持枪的权利。因此在这两年里,所谓“民兵运动”非常迅速地蔓延开来。
      我在前面已经向你谈过到,美国宪法中权利法案的部分,是用以保障美国人民的权利,其目的是制衡美国政府的权力。前面提到的宪法第二修正案,也是美国的建国者对于政府有可能发生异化而设立的一种防备。它在一定程度上确实防止了在世界上许多国家时有发生的此类情况:即手无寸铁的人民面对政府军队的镇压而无以抵抗束手无策,也使作为个人的美国人在保护自己的私有财产和土地的时候信心大增。可是,由于俄克拉荷马的爆炸案所引起的对美国右派民兵组织的种种报道,确实也引起了某种普遍的不安。
      以前美国人确实认为:此类爆炸只有中东的恐怖主义分子才有可能去干。但是现在,他们不得不正视这样一个现实:恐怖主义者不仅有可能在美国自己的土地上培育出来,而且这些人不是带着各种问题的新移民,而就是普通的土生土长的右派激进主义者。也就是说,这不是一种特例,不是一种非常情况。这是在正常机制的运转中发生的——宪法给了人民成立民兵和拥有武器的权利,人们知道自己必须为那些滥用武器滥用自由的人去支付代价。但是他们没有料到,这种滥用自由的情况随着历史的发展也在发展,以至会走到发生恐怖活动的地步。民兵问题的提出,把个人滥用****提升到了集团滥用武装的高度。尽管至今为止,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指控某一民兵组织是爆炸案的后台,但是人们看到了一种可能性。更要命的是——谁也吃不准,那些一脸严肃宣称自己正在为种种不同的真理而战的极端分子们下一步还打算干些什么?
      美国在其特殊的移民背景所形成的复杂社会现状下,让它的人民享有这样的自由,这等于把这个国家变成一个风险巨大的世界自由实验室。——走进去作一番观察,确实很长见识。但是如果仅从一个角度去欣赏它的成功,或只从另一个角度去嘲笑它的失败——都意义不大。
      也许你会问,这种自由索取代价的情况是否有可能消除?或至少——是否有可能减轻?难道自由就不能象人们在呼唤、梦想和歌颂她时,所幻想的那位衣裙洁白不沾血污的圣洁女神吗?非常不幸——答案是否定的。其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在这个成分复杂的世界里,永远会有一部分人滥用自由,而整个社会也就不得不为这种滥用自由的情况承担后果。虽然****和武装一旦被滥用的话,是非常惊心动魄的。
      说到美国人为宪法第二修正案已经付出的代价,我想不仅你很熟悉,大概所有的中国人都很熟悉。——国内媒体对此有大量的报道。但是如果把持枪犯罪问题的理解仅仅停留在社会不安的层面上,似乎太简单了一点儿。
      首先,枪械在这里确实很普遍。但是我希望你能够理解:把美国和一个禁枪的国家相比,枪的概念是不一样的。美国朋友告诉我,以前这个国家很多地方都有这样的习惯,男孩成年的标志——就是在生日那天收到父亲送的一把枪。这里枪在概念上的普遍程度,大致就相当于中国少数民族猎区的猎刀一样。我再举一个例子:当****管理法通过的时候,受到该法禁止的攻击性武器之中,有一种是仿苏式半自动步枪AK-47。仅此一种型号,在美国民间当时就已经有一百万支。我们和美国人聊到这种枪的时候,喜欢它的人都对这条禁令大不以为然。
      另外还有一个极端的例子。就是今年美国能源部发现,原来属于他们管理的八辆装甲运兵车,竟被糊里糊涂地卖给了私人。其中有一个人付了一万四千五百美金,就把一辆完全可以投入正常使用的装甲车给开回家去了。好在这些人都是所谓的民间收藏家——也就是看着好玩买回去作收藏,跟买了张稀罕邮票的意思差不多。事后我曾经想过,如果是我的邻居杰米老头儿买回了那辆装甲车,我的反应肯定也就是好奇,不会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待续)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0-8-3 22:32:47 | 显示全部楼层
(接上):

      我们刚来时,从工作的地方举目望出去,总能看到外边一根高高的杆子上,顶着一把用霓虹灯勾画的手枪。天一黑——就能看到枪口刷刷的地闪出光来,作射击状。后来才知道,这杆子下面就是一个枪店。克林顿上台时,扬言要立法实行严格的****管理以抑制犯罪,结果遭到美国长枪协会和民权组织等的强烈反对。最后通过的****管理法被大大削弱,作用极其有限。在这个问题上,克林顿政府应该说是受到了重挫。该法的最后结果出来之后,就在这个枪店的门口,我们看到这样一条巨大的横幅:“克林顿输了——美国赢了”。
      拥枪者有自己的协会。其中最大的是全国长枪协会,众多会员的选票使任何政治家都不敢掉以轻心。前总统乔治•布什当选时,全国长枪协会会员的选票帮了大忙,布什总统也成了长枪协会的会员。可是布什在当了总统以后也想对****有所控制,长枪协会自然很不乐意,据说第二次选举就不帮忙了。长枪协会在一封筹款信中毫不客气地斥责“联邦官员是穿着皮靴的恶棍”,还把这封信寄给了前总统。布什到底是当过总统的,当着他的面这样骂联邦官员,也实在让他受不了——于是就宣布退出长枪协会。
      刚从一个禁枪的国家出来的我们,第一次走进枪店和军事用品商店的时候,真有点“触目惊心”的惊悚感觉,看到不下千种的各色武器弹药、军用刀、军事装备、迷彩服等等,都是掏钱就可以立刻拿回家去的商品,总觉得不可思议。枪的价钱并不贵,人人都买得起。甚至今年从大量的邮购商品指南中,我看到一本印刷精美的****弹药的目录本。
      来的时间长了,渐渐就发现:对不同社会背景中长大的人来讲,感觉和概念决然是不一样的。对于我们周围的美国人,他们逛这类枪械店的感觉跟逛百货商店的感觉并没有什么两样。男人爱逛枪店跟女人爱逛服装店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枪店的后面一般都有射击场,既供买枪的试枪,也供不买枪的打着玩。这样的枪店到处都是。每年各地还举行大大小小的枪械展销会。爆炸案的主犯麦克维就是在枪械展上,认识了他的一批激进主义朋友的。
      其实,很多女人也逛枪店。我们有个叫塞琳娜的好朋友,是个才二十多岁的大学毕业生。她听说在中国不允许携带武器,就给我们看了她的手枪:红木的手柄,小巧精致——真的很漂亮。这是我来到美国后看到的第一把枪。他的丈夫则另有两把枪。此后,我们在美国朋友家里看到的枪也越来越多,也更多地理解了美国人对于枪的概念。
      拥枪的自由从根本上改变了人民的自卫能力,但也带来因各种不负责任滥用****而造成的严重后果。在国内时我们和你一样,也看到过大量的有关美国此类的案例报道,以及大量的人们对于****普遍而造成的不安全的指责。来到美国以后,我们相信所有的这些报道都是真实的。当然这并不是说,在美国生活就比在其他国家生活感觉明显的更不安全。在美国的大多数地区,生活是宁静和安祥的。但是在几个大城市——如纽约、洛杉矶和芝加哥的某些特定区域的夜晚,相对地就不是那么很安全。所以不同的人,居住的地方不同,谋生的方式不同,对于美国社会安全状况的体会都会不同。如果让这些不同的人谈美国,肯定会让听的人无所适从。
      按照美国法律的规定:买了枪之后只能放在你自己的家里,不能带出自己领地的范围之内。如果要带出去——则须申请取得许可证。对于一般人,这个许可证并不是很难取得,但是对于有犯罪前科者则另当别论。所以——越是有问题的人越是容易违法持枪。如果在没有许可证的情况下自己的身上带一把枪,或是在自己的汽车里放一把枪,都是属于违法持枪的范围——给警察碰上了,就可以拘捕。因此拘留所也多关了好多人。例如俄克拉荷马爆炸案里的麦克维,当联邦调查局公布嫌疑犯的画像时——收到上万个检举电话,在对这些举报一一查询的时候,从电脑里居然发现麦克维已经被关在拘留所里了。实际上他在爆炸后的几个小时里已经被拘留了,拘留的原因就是违法持枪。
      从这件事你也可以看到,美国的枪械管理实际上是很严的。当时警察在高速公路上拦下麦克维的原因是超速行车和没有车牌。此后才发现他无证违法携枪,立即就拘留了。我也曾有过一次无车牌驾驶的经历——当时是因为刚买了一辆车,却必须在另外一个州使用,就决定开到那里买牌照。按照我购车的那个州的法律,新买的车也可以有几天无照行驶,而在另外一个州则不行。——这次无照行驶确实给我带来很多麻烦,几乎每遇到一个警察都被拦下一次。
      对于我们来说,对于这里由枪所带来的问题,由于身临其境的缘故,应该说比在国内看报道的感觉要深切得多。
      我们坐在家里,经常可以听到枪声,尤其是在周末。附近的人都拥有大片土地,喜欢打猎和喜欢枪的人很多,没事就在自己的领土范围内练着玩。每年到了秋天,就有一段允许猎鹿的时期——因为在许多州,鹿的繁殖速度惊人,多得到了影响高速公路行车安全的地步。到了猎鹿季节,更是枪声不断。我们住的地方,森林边的大树下也放着满是枪眼的空铁桶,看来以前的主人常在这里练枪法。
      安全和不安全有时是很难说的。我们家只有一把钥匙,遇到都要出门又吃不准谁先回来的情况时,就不锁门。锁门比不锁门总要多一道手续,人的习性总是趋简。天长日久,锁门的日子是越来越少了。但是真真切切——我们家的门玻璃是让不知哪一个开车路过的家伙用BB弹(直径非常小)给穿了个眼儿的。——那你说,我们家是安全还是不安全呢?摸着自己家门上这个枪眼,和远在中国时看美国的枪械犯罪报道,对滥用****问题的体会当然不一样。我们现在仍然很少锁门,可并不担心在这里生活的治安状况不安全。
      美国社会仅仅死于枪击误伤的事例就有很多。我们在电视中看过一个案例的整个审理过程。一对不够负责任的爹妈将一把上了膛的手枪塞到床的软垫下,——他们低估了小孩子的能力。结果一个三岁的儿子把它掏出来,对准他两岁的妹妹扣了扳机——他肯定是在开一个玩笑,小女孩就这么给打死了。小男孩吓得大哭,他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发生的,只是一边哭一边重复地自语:我是一个坏孩子。母亲在厨房洗碗,听到枪声时悲剧已定。当然尽管这一对夫妇悲痛欲绝,但仍被起诉上了法庭。检察官指出:他们另有八支真枪(都没有上子弹)和许多玩具枪。对于两三岁的孩子,他怎么明白无数次扣动玩具枪是无害的,而这一次就有本质的不同呢?既然家里有幼童,上了膛的手枪就应该放在孩子接触不到的地方。律师辩护主要指出——他们已经藏匿了这把枪,不能算失职。但是法官最后还是判其有罪,理由是既然最后孩子还是拿到了枪,就说明不能算是妥善收藏。当然这样的情况判的是轻罪,但是由于自己的过失而失去了孩子的父母,以及那个没有责任却确实打死了自己妹妹的男孩——他们此后的一生都很难再摆脱这件事所带来的痛苦和阴影。
      你也一定听说过一个日本留学生几年前在美国被开枪打死的事件。那是一个夜晚,一个日本留学生和一个美国朋友一起去参加一个晚会。他们走错了路,没有找到地方。就进入一个私人住宅问路。新闻报道中没有非常细节的描写,我也不清楚触发这一切的最根本原因是什么——不知是什么因素使作为主人的那一对夫妇竟感到如此紧张?是黑夜?是他们有过遭遇类似危险的经历?是这两个人本身精神控制能力差?还是其它的什么因素?总之,不应该发生的事情确实发生了。由于我不清楚的原因,可能女主人认为——在夜里从外面进入他们土地范围的汽车就是一种危险。她叫出门查看的丈夫带上枪。——也许这样的提醒使他的丈夫变得更为紧张。他出门就举枪对着从黑暗中走过来的人,大喊:“不许动!”这是一句标准的警告语,你可以在任何一个与警察有关的电影电视剧里听到。任何一个美国人都不会在这种情况下继续移动。因为美国人遇到这种事,既使他没有看清那人手里的枪,听到这样的警告语,也都知道对方手里有枪,而且该知道在事先没有通知的情况下夜里闯入私人领地,就有可能发生误会。法律保障人们用枪保卫自己土地的权力,但是为了避免误会——规定开枪以前必须发出警告。如果你听到警告还继续向前走,对方就有权开枪。也许,这就是那个留学生的美国朋友没有发生意外的原因。但谁也没有料到——这里有一个刚从日本来美不久的留学生。他不仅听不懂英语警告,而且来自一个文化背景完全不同的禁枪国家——他没有一点美国人都会有的正常反应。他继续朝持枪的主人走去。我想,那主人也一定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已经发出了警告,但是黑暗中的人却仍然向他逼近。——就这样他开枪了,而且打死了对方。
      这件事情应该说是一个特别的个案。因为在美国,不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开车迷了路,拐进人家家里问路还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我们自己也有过多次问路和别人到我们家问路的经历——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可紧张的。但是事情就是发生了。如果那人手里没有那一支枪,事情不会发生这样的结局——这不能不说是持枪自由的一个惨痛代价。你可以想象:这个日本留学生的双亲是多么悲伤!他们立即赶到美国,很快就开始了一场官司。这场官司轰动了整个日本——关于这个,我想留着以后再向你介绍。
      以上两例****误伤的案例只是成千上万的误伤事件的缩影。但相对来说,误伤的比例还是较低的。
      我们经常在报纸上看到,由于有些家长****收藏不严,就让青少年乃至幼童偷偷地把枪带去上学,时有三五岁的幼童在拿出枪来炫耀的时候而被老师缴械。最麻烦的还是念中学半懂不懂的青少年,尽管法律还不允许他们持枪,但是他们如果想要的话,总有办法弄到手。根据今年美国政府公布的报告,全美因为违反枪械法规而被捕的人,包括非法拥有、使用、走私、制造和其它有关罪行,其中占四分之一的人均未成年。
      男孩子天性喜欢玩枪,又有逆反心理。这个年龄阶段往往容易冲动,也不顾后果。在任何地方都有可能发生的一些打架斗殴,在美国就有可能变成真正的流血事件。至于那些青少年帮派团伙,只要跟枪再联系上——麻烦就有了质的不同。这搞得美国的学校当局防不胜防,甚至弄出许多笑话来。例如,有一个学校搞来了机场用于检测金属物品的仪器放在校门口,以检查学生是否携带武器。我也听一个朋友说过,他的孩子有一天反穿着衣服回家,原来他外衣的前胸有一个小小的手枪图案,老师认为他穿这衣服是违反校规,当场就让他反着穿,并告诉他以后不准再穿着上学。
      最严重的当然是****助长了真正的犯罪。有了真枪垫底——谁要拿把玩具枪抢劫也会大大提高效率。除了游兵散勇,还有所谓的“有组织犯罪”。
      为了维护这份自由,连国家团首——总统都无法避免付出代价。你知道,著名的林肯总统就是死于枪下的,还有60年代的肯尼迪总统。后来被指控为谋杀肯尼迪的凶手,也在被捕后不久死于飞来横弹,以至死无对证——肯尼迪被刺一案有人至今认为还是一个谜。以上两个例子:如果说前者涉及政治谋杀,后者也被猜测为政治谋杀,还不足以说明是民间拥枪的滥用副产品的话,那么里根总统在几年前的遇刺及克林顿总统上台后遇到的几次白宫被枪击事件,都毫无疑问是一些精神上出现了某种偏执倾向的人滥用****的结果。比如向里根总统行刺的家伙在事后宣称——他这么做,只是为了吸引他所迷恋的电影明星的注意力!他最后被专家认定为精神问题而未被判罪。最近发生的几次枪击白宫事件,也没有理由认为与什么政治阴谋有关,只是一些有着各种问题的个人行为。然而,总统却因此而真正地感到人身的不安全。

(待续)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意大利品牌泳衣4折封顶清货,点此再领取100元现金券

QQ|小黑屋|手机版|Archiver|ChinaSwim.com ( 粤ICP备05007436号

GMT+8, 2018-9-25 11:13 , Processed in 0.108755 second(s), 20 queries , Gzip On.

Powered by Discuz! X3.2

©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